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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长的丑。因为我最小的哥哥，跟我一起上幼儿园，他在园里就很受阿姨的待见，而我则不，天上地下。气得我总是闹，最后逼得妈妈把我弄回家，托给人看着，每月要多费好多钱。

后来上学了，这种状况依旧没有好转。每个大妈看见我，都会很欣慰，因为她们觉得自己的儿子长的比我帅，估计也比我聪明。只有一次，我在帮邻居大妈干了活之后，她才勉强地说了一句，其实你并不难看。一直到我娶妻生子，情况也没有改变多少。女儿生的不错，人见人爱的。每每当着我的面夸完之后，大多会补充一句：幸亏不像你。

不仅丑，还显老。刚三十出头，到理发店理发，洗头的妹子就劝我退休。我说我多大了，就退休啊？妹子一本正经地说，你五十多了还不退休？有次在火车上，有个家伙楞是差点给我撞了个跟头，我说两句，他还不服，硬是要练练。待我拉开架势，他突然说，你都这么大岁数了，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了。

上研究生期间，跟班上的一个同学有淘书的同好。每次跟他去见学术圈大大佬，大佬都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对我，则不屑一顾，半点好脸色都不给。所以，到后来我进学术圈了，干脆一个码头不拜，一个大佬不见，爱怎的怎的。

可是，人过四十之后，大约是因为比较胖，肚子大，又经常会被误认为是老板。跟好些人一起吃饭，明明不是我请饭，买单的时候，服务员一定会把单子拿到我身边，要我掏钱。有的时候，还真的弄假成真过，事后一想，还真挺冤的。特别可气的是，有回吃披萨，正吃着，服务员过来，轻声对我说：先生，您能把您的白色跑车挪挪吗？我白了他一眼：你确定那车是我的？

有一回，我跟罗志田一起吃饭，正吃着，饭店的主管来献殷勤。说罗志田一定是北大的教授。我说没错。那你看我是什么？她说，你一定是仰慕学术的老板。还有一次，我跟另一位北大教授一起从香港出来，身上多少都背了点书。过关的时候，我被轻易放过，而他则被查了个底儿掉，好几本书，都被扣下了。过关之后，他愤愤不平地说；他们为什么不查你？我说：你轻点声。我看起来像做生意的，所以人家不查。你看上去就是教授，不查你查谁？

不管被人视为人渣，还是当成老板，其实，我还是我。人生的丑，不是我的过错，所以还是自觉一点的好，窝在家里，好好读书，别总在人前现眼。所以，在2007年之前，我基本上没有在电视上露过面，不为别的，就不想吓着谁。后来破戒，就赖窦文涛，他在锵锵三人行那个节目里，为我跟院长吵架的事儿撑口袋了，他再来找我，我就抹不开面子，只好去了，从此一发不可收拾。直到……人家不敢请我。

人丑多读书，也许有人是为了发愤图强，出人头地，把人丑的短板补回来。但我不是，爱读书，仅仅是那个读书犯禁的年代的一种逆反。可是，读出来，外观上却不像个读书人，而像老板。这事儿，想想挺可笑的。早知如此，还不如直接做老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