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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内一片死寂。
只有手机里隐约传来的靡靡之音。
宋清予僵硬着手指按下挂断键，一切归于静寂。
可她却好像还能听到温纯那一声声娇喃，以及顾庭言的呼吸……
一夜未眠。
第二天，飞机返航。
宋清予如往常一样进行检查，刚到头等舱就和位置上的顾庭言四目相对。
想到昨晚那通电话，她逼迫自己挪开目光，继续巡查。
副机长姜衍跟在她身后，悄声说：“机长，我觉得咱们得再申请一个副乘务长。”
宋清予有些疑惑：“为什么？”
“温纯马上就要休婚假，我们要是不准备，到时候肯定手忙脚乱。”
姜衍的话如巨石重重砸在宋清予心头，她无法思考，脑海内只剩下一句话——
顾庭言要和温纯结婚了！
她强忍着喉咙里的哽涩，逼着自己问：“休婚假？我怎么没有接到通知？”
“我猜的。听说温纯就是为了和楚机长破镜重圆回来的，再加上今早我亲眼看见楚机长从她的房间里出来，估计好事将近了。”
和顾庭言认识三年，在一起两年都没能得到结果，温纯一回来就传出了和他的婚讯。
那自己这些年的付出都算什么？
机窗外灰朦的云，像极了宋清予此刻的心情。
8小时后。
“飞机已平稳降落京都机场，感谢您乘坐神航1673次航班，下次旅行再会。”
宋清予松开播报键，转头看向机窗外。
满地白雪皑皑，冷清一片。
大年初二，机组的同事们都纷纷赶回家，和家人团聚。
宋清予自请留下，检查飞机机况。
不料刚走到机翼旁，顾庭言突然出现在面前。
疲惫的宋清予被惊的往后一退，不慎撞到起落架。
右手小臂吃痛间，她听见顾庭言的责问：“为什么要针对温纯，禁止她进入头等舱？”
宋清予顾不上疼，低声反问：“是她跟你说我针对她的？”
顾庭言眼神微沉：“我之前就说过，照顾她只是父母嘱托，你不要这么小心眼儿。”
“作为机长，你该做的是保护机组成员，而不是公私不分。”
听到后四个字，宋清予心里一凉。
再想起他找自己调班的行为，心里压抑已久的委屈瞬间迸发：“我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思针对她。顾庭言，我比你更清楚身为机长的职责。”
说完，她红着眼转身继续检查飞机。
等到结束时，顾庭言已经不在原地。
冷风刮过，小臂上的痛感钻进心里。
宋清予独自去了医院，一个人挂号，缴费，检查。
直到第二天凌晨，才赶回公司。
办公室内。
宋清予看着病例上的“软组织挫伤，建议休息一周”的医嘱，不由得想起昨晚顾庭言的漠然。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相处，便想请假休息几天，回家看看爷爷。
不料刚拿出请假条，温纯突然推门而入，得意的将手里的调令放到宋清予眼前。
“签字吧，云深担心你会针对我，让我调去他的机组。”
昨晚的解释，顾庭言还是没信。
宋清予压下涩然，沉声拒绝：“机组现在人手不够，等新的乘务长调来，我自然会放你走。”
温纯脸色一变：“你就是不想让我去云深的机组！去巴黎那天我看见他从你的房间里出来，你勾引我未婚夫在先，现在装什么正经？！”
“宋清予，好好瞧瞧自己，就你这样的冰块，你以为云深有多大兴趣！”
温纯的谩骂声不绝于耳，宋清予却只听见了那一声“未婚夫”……
失神之际，电话突然响起。
是姜衍。
宋清予顾不得温纯，忙接起，就听见他急切的声音：“你和温纯在一块？”
宋清予愣了下，抬头看向温纯，就瞧见她朝自己挥了挥手机，笑的诡异。
她不明所以，心里却升起不安：“你怎么知道？”
“你看下公司群消息。”
随着姜衍话落，宋清予点进公司群，瞬间，铺天盖地的消息快速刷屏。
从温纯的语音条划过，最后停在那条最新文字：“没想到宋机长平时看起来清冷正经，私下竟然是破坏别人感情的小三。”
刺目的言辞让宋清予的心骤停了一瞬。
她面色苍白的看着满屏的八卦和讥讽，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片刻后，宋清予忍住心头翻涌的情绪，故作镇定将调令收进抽屉：“我不放你走纯属工作原因，别再耍这些小手段。”
接着又咽了咽发苦的喉咙，违心的说：“我也不关心你和顾庭言是什么关系。”
温纯恨恨的看了宋清予一眼：“我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而后踩着高跟鞋愤愤离去。
办公室内恢复安静。
右手臂上的伤处又泛起阵阵痛意。
宋清予强忍着痛，拿起请假报告朝着经理办公室走去。
不料刚推开门，就看见顾庭言坐在沙发上。
对视间，她快速挪开目光，走上前将报告放到经理桌上：“经理，我想请假。”
经理将报告推到一旁，看向宋清予：“你来的正好，群里的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你们两个真在一起了？”
闻言，宋清予看向顾庭言，不知他会怎么回答。
但心里抑制不住的升起期望，即使两人约定过不公开关系，但现在情况特殊……
可下一秒，就听见顾庭言的否认声传来：“没关系，都是谣言。”
宋清予顿时面色一白，僵在原地。
顾庭言明知道否认会让自己会背上小三的骂名，但却仍旧选择隐瞒。
他心里，他们俩的这段关系就这么见不得光吗？
宋清予心上宛如被刺了个大洞，鲜血不止。
经理见她神色恍惚，低头不语，像是默认了顾庭言的说法。
他沉声敲打：“你们都是神航的金牌机长，要把私人事情处理好，别给职业生涯留下污点。败坏了飞行员的名誉。”
“行了，你们都出去吧。”
宋清予垂眸掩住发红的眼眶后，起身出门。
顾庭言紧随其后。
走廊里，他们并肩而行。

“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温纯？！”

“为什么要否认我们的关系？”
两人声音同一时间响起。
宋清予看着顾庭言漠然的表情，后知后觉，他是在责怪自己。
她张了张嘴，还来得及没开口解释，就听顾庭言又说：“知不知道你给我惹了多大麻烦？”
冷硬的语气撞的宋清予心口刺疼，字字喑哑：“将事情公之于众的人是温纯，不是我。”
顾庭言定定的看着她，目光晦暗不明。
宋清予捏紧手指哽声问：“你不想公开，究竟是怕同事们知道，还是唯独怕温纯知道？”
顾庭言不明所以：“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为什么总提温纯？”
宋清予忍不住苦笑：“这该问你啊，你既然这么喜欢温纯，当初为什么和她分手。”
如果当初知道顾庭言有这么一个深爱的人，自己绝不会对他一往情深，纠缠到现在。
“过去的事情，我不想提。”顾庭言语气不耐。
宋清予突然想起网上看到的一句话：“对过去只字不提，不是放下，恰恰是因为放不下。”
右手小臂上的伤隐隐作痛，却不及心上创痛的万分之一。
她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分开两字卡在喉间，宛如鱼刺。
下一秒，顾庭言清冽的声音传来：“宋清予，先别联系了，你确实需要冷静。”
说完，他转身离开。
宋清予看着顾庭言渐远的背影，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又被她逼回眼底。
许久之后，她才敛起情绪回家收拾行李。
拉开抽屉时，暗红的包装盒瞬间刺痛了她的眼，
那是她一年前买的情侣对戒。
宋清予打开盒子，拿起那枚女戒看了很久，缓缓戴进自己左手无名指上。
买时尺寸正合适的戒指，如今却松松垮垮。
就像这段感情，热烈时无比契合，厌倦时互相伤害，两败俱伤。
宋清予猛的涌上热意，再也忍不住泪意。
泪滴砸在桌上，她将手紧捂在心口。
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顾庭言……”
窗外华灯初上，屋内只有压抑的啜泣声。
许久之后，宋清予擦掉泪痕，将戒指放进抽屉最深处，拉起行李去了机场。
正当她准备过安检时，突然接到机组同事的电话：“宋机长，姜副机和温乘务长在大厅里吵起来了！”
宋清予心一沉：“我马上过来。”说完就匆匆赶去办公楼。
远远的，她就看见姜衍和温纯面对面站着，正在对峙。
温纯声音嘲讽：“我说的哪一样不是事实？！再说了我说她是小三，又没说你，你跟她什么关系，凭什么替她出头？”
姜衍被问的语噎，脱口而出一句：“我喜欢她！”
刹那，空气死寂。
宋清予从没想过他对自己是这种感情，正踌躇要不要上前时，抬眸却看见顾庭言站在另一端，赫然也将姜衍的话听在耳中。
然而他眼里一片冷淡，就好像姜衍对宋清予的感情，丝毫不在意。
只有不爱，才会在伴侣面对别人的告白时无动于衷。
宋清予心口一痛，她垂眸避开视线，上前制止姜衍：“别吵了。”
姜衍看见宋清予也是一慌，但见她面无异色，便以为她没听见自己的那句告白。
“机长，难道就任由他们给你泼脏水吗？你和顾庭言明明什么都没有！”
闻言，温纯嗤笑一声，双手抱臂：“宋清予你自己说，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吗？”
宋清予下意识看向顾庭言，他站在人群里，置身事外。
她倏然想起经理室内顾庭言的回答，最后艰难开口：“我和他……只是同事。”
这话仿佛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宋清予逃也似的狼狈离开。
登机后。
她倚在靠背上，眺望窗外。
以往看着云时，自己总能平静下来，但这次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平静。
直到下机，打车回到爷爷家，儿时熟悉的街景出现在眼前，萦绕在心头的苦闷才散去些许。
宋清予到巷子口时，正好看到爷爷在扫雪。
这时，邻居拿着垃圾出来，大声询问：“呦，老孟又扫雪呢？”
爷爷头也没抬，捂住胸腔咳嗽：“咳咳！孩子回来，路不好走可不行。”
“你每天扫，也没见小孟回来，早点歇着吧！”邻居将垃圾丢完就回了屋。
爷爷只当没听见，仍旧固执的扫。
宋清予看着他佝偻的身影瞬间红了眼。
这些年她一直忙着工作，忙着飞行，每次给爷爷打电话时，他总说：“你大了，尽管往外飞，爷爷等着你回来。”
却忘了，时间总是过一些，少一些，爷爷也会老！
她快步上前握住老人的扫把：“爷爷……我回来了。”
爷爷一时没有认出来，仔细看了好几眼才反应过来：“囡囡？我的囡囡回来了！”
宋清予看着他脸上的皱纹和花白的头发，眼眶泛热：“爷爷，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老人高兴的接过她的行李，带着人进门：“瘦点没病，你冷坏了吧，快进屋。”
屋里。
爷爷将桌上的咸菜白粥收起，摆出宋清予小时候爱吃的糖果。
爷孙俩乐呵的聊着家常，气氛酣然。
可没一会儿，一串急促的手机震动，宋清予打开手机，就见神航的工作群里连发三则通报：
“神航1673副机长姜衍当众闹事，降到地勤岗。”
“神航1673乘务长温纯能力出众，即日起调到顾庭言机组。”
“神航1673机长宋清予品行不端，给予停职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