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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夫人站在门外，听到里面伴书的哭叫，看四个婆子出来，转身走了出去。好歹婆媳一场，让周氏梳妆打扮，走得体面点，也算是她这个做婆婆的慈爱了。
“让人等在外面，不要让她的丫鬟走了。”管家吩咐四个家丁守住院门。跟在林夫人身后离开这院子。听着里面传来的哭声，不由暗自摇头，这是何苦呢？为了不相干的事，忤逆长辈，落得横死的下场。
屋内，伴书伸手去抠周氏的嗓子，周氏干呕了两声，却什么都没吐出来，“小姐，奴婢背您去看大夫，这就去找大夫……”
伴书想要去背周氏，周氏压住了她的手，“伴书，听我说，我肯定不成了，你和伴画，快点跑。”
“奴婢不走，奴婢死也要跟小姐死在一起……”
“说什么傻话！说起来，你和周瑞互相有意，我觉得周瑞配不上你，一直当不知道。这次，周瑞去找夫君，也不知是不是……”
伴书死命摇头，“小姐，我们去找少将军，奴婢待您去找……”
“不要找林明远那个禽兽！”窗外，传来一声咬牙切齿的喝声。
伴书一愣，跑过去拉开轩窗，“周瑞！”
周瑞跳了进去，拉动伤口，一阵刺痛。
“周瑞，你回来了？信有没有送到？”
“小姐，我们都被林明远那衣冠禽兽给骗了！那是个伪君子，是畜生！您对他一片真心，他却……他看到信就起了杀心，派人截杀小的。”
“你……你说的可是真的？”周氏瞪大了眼睛，凄厉地问道。刚才，从林夫人的话里，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却不愿去怀疑林明远，毕竟，那是自己心目中的少年英雄啊。
当年闺阁少女，听说来了个血战沙场的少年将军，画堂照壁后偷看，一身儒雅，又带着英武之气。父亲问他志向，他说“唯愿一身血气保北疆太平，保百姓不受战乱之苦”。
父亲问他顾家顾晴之事，他难掩伤感“是明远无福……”
明明还是青春年华，一头白发好像阅尽沧桑，就那一眼，就那几句，自己芳心暗许。恋慕英雄，怎会计较其他呢？
如今，一切都是假的吗？
周瑞点头，“小姐，我们都被骗了，小的带您和伴书逃出去，伴画在角门那里等着了。”
“对，走，小姐，我们走。”周瑞回来，伴书觉得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要去扶周氏。
周氏此时却忽然一口血吐出，凄厉地叫了一声“林明远”，整个人痉挛起来。

第329章  生死追随
周氏恨声叫了一声“林明远”，整个人痉挛起来。
伴书看着周氏一口又一口血吐出，鲜红的血片刻之间染红了周氏的枕巾，枕巾上粉色的鸳鸯戏水，雌鸳鸯被血染的血红血红，就好像杜鹃啼血一样。
“小姐，您忍忍，忍忍啊！”伴书哽咽着伸手想要捂住周氏的嘴巴，可那些血哪里是捂得住的，不过片刻，她的手也染上了血迹，鲜血从她指缝里流出。
“走！回家……”周氏用力推了伴书一把。
伴书死命地摇头，“奴婢带您回家，我们家去……”
这时，外面又传来人声喧哗，管家的声音，断断续续依稀传进来，“老爷和夫人有令……少夫人的陪嫁伴画……将各门看好了……不许人离府……”
听那声音，人应该是往这边走来。可能是林夫人忽然想到周氏身边有伴书、伴画两个大丫鬟，现在没找到伴画，自然要找找。周氏一死，伴书和伴画两个是肯定活不成的。

伴书执拗地想将周氏背起来，将周氏的手环在自己脖子上，可她一松手，周氏的手就滑落下来。

周瑞低头一看，周氏双目圆睁，七窍流血，已经是断气了，他对周氏的感情没有伴书深，马上清醒过来，再耽搁下去，自己这三个一个都跑不掉。
他一拉伴书，“快走，伴画在花园后角门那等我们，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小姐怎么办？不能把小姐留在这虎狼窝里。”伴书魔怔了，一心要带着周氏走。
周瑞顾不得男女大防，硬逼着伴书将手伸到周氏鼻端，“小姐已经死了，我们快走！”看伴书还是浑浑噩噩，“你不想给小姐报仇吗？”
伴书一震，对的，要回兖州禀告老爷和夫人，要让大公子他们为小姐报仇，她抹了把眼泪，手上的血迹在脸上留下了几道血红的痕迹，“我们走！”
周瑞顾不得胸口的伤口，拖了柜子顶住房门，将伴书托到轩窗边，伴书站在窗口，眼一闭往下跳。幸好这轩窗不高，后面是个花坛，她衣裙被花坛中种的花木勾破了，人倒没受伤，她一跳下去，听到院门那里已经传来动静，急忙回头，周瑞也跳了下来，一拉她的手，“快走！”“这里走！”伴书比周瑞熟悉这院子，一拉周瑞，往院子的小门那边跑。
出了小门，就是林府的小花园，穿过小花园，有一扇角门，两人刚刚跑到花园，伴画蹲在花园假山边，“伴书！”
她连连挥手，看伴书和周瑞跑过来，身后没有周氏，“小姐呢？”
“小姐……被他们害死了！”
“怎么……”
“出去再说！”周瑞听到后面人声在传来，急得拉着伴书，又推了伴画一下，让两人快跟着自己跑。
这时，传来府中侍卫的声音，有人大叫，“那边有人，快追！”
“老爷有令，格杀勿论！”林府大管家扯直了嗓子大喊。
伴书三人马上听到背后有破空之声传来，显然是林府的侍卫们射箭。
伴画“啊”了一声，伴书回头，看到伴画捂着胸口，“伴画，你怎么了？”
“没事，我被绊了一下，快跑！”伴画推着伴书，周瑞带着两人借着花园花草树木遮挡，一路往前。
“去后角门那处守住！来人，快去后角门那处！”林大管家想到花园这边有处角门，直通府外，大声吩咐道。
周瑞三个到底快了一步，跑到了角门这里。
刚才伴画一直在这儿等着，此时角门的锁已经打开，周瑞和伴书冲了出去。
伴书正想回头看伴画，却看到角门的门扇在自己面前“啪”地合上，只看到伴画的裙角，在门扇后闪动。
“伴画！伴画，你快出来啊！”她急得回头想要推门，却发现这门已经从里面闩住了。
伴画靠坐在角门后，从边上捡起铁锁，将角门从里面锁住了，然后，用力将钥匙丢进了夜色中，“伴书，我中箭了，走不了了，你快走，帮我和小姐报仇！”
她的后背，插着一支羽箭。刚才林府侍卫的乱箭下，她中了一箭。
“伴书，你跟周瑞真的不般配，但是，看他对你挺真心的……”
“伴画，伴画——”伴书哭着，用力撞门。
周瑞也通红了双眼，眼看伴书失去理智一样撞门，“伴书，快走！”
“你放开，放开！”伴书疯了一样大叫，片刻之间小姐死了，从小一起长大的伴画也死了，她没能带着小姐跑，怎么能再丢下伴画？
周瑞看她疯狂的样子，狠狠心一个手刀将人砍晕，将伴书背了起来，用力一起身，胸口剧痛传来，显然自己止血的伤口，又裂开了。他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咬牙背着人往巷子外跑。如今的雁门关里，驻扎了不少将领，只要他跑出林府这地方，碰到人就好了。对，他要跑去驿站，他进城时，听说青州大营的顾小姐进城去探望肖正国了。
也许是受了顾家侍卫的救命之恩，也许是觉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此时此刻，周瑞就觉得唯有顾清韵可靠，唯有她能救自己两人的命。
他掉头，低声说了一句：“伴画，谢谢！”也不管伴画能不能听到，就往外跑。
角门后的伴画，听到了周瑞的这一句话，嘴角露了一丝笑意，看着林大管家和林家侍卫们提着灯笼、打着火把来到了角门边，一下将平日里暗淡无人的小角门，照得亮如白昼，她侧身靠坐在门扇边上，看着眼前这群人，她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暗，渐渐看不清林府这些人的脸了，模糊的视线中，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被人牙子带进周府，又饿又怕，小姐像个仙女一样，站到自己面前，柔声说道，“别怕，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自幼娇养的小姐啊，最是心善，又最是好骗，人家说一句好话，她就将心肝五脏都掏出来了。伴书有周瑞陪着，让她去找老爷夫人为小姐报仇，自己就追着小姐到地下去，好好照顾她吧。
伴画低声呢喃了一句，“小姐，伴画来陪您了。”

第330章  藏身之所
周瑞背着伴书，在夜色中飞快地跑着，今夜只有一片繁星，在暗巷中看不清路，但是借着夜色遮掩，至少能遮蔽身形。所以，周瑞一路上，照着记忆中的印象，看到小巷就钻进去，跑到分岔口再想想，选狭窄无人的巷子走，只恨不得插翅飞到驿馆。
林府的人发现人跑出来了，林大管家不敢耽搁，连忙去禀告了林天佑。
林天佑一听周氏的丫鬟被人带着跑走了，气得拍了一下桌子，“你们是怎么办差的？”
林大管家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老爷息怒，之前只以为周氏身边的两个丫鬟都在房中……”走出院外走了老远，他才忽然想起周氏有两个丫鬟，另一个没露面过。
他禀告了夫人后，林夫人也才想到这事，让人一问说周氏一个丫鬟去过大厨房，很快就走了。两相一对照，林大管家才发现伴画找不到了。
现在，伴画倒是找到了，人死了，可是伴书被人带走了。
林夫人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时恻隐之心，留下丫鬟为周氏整理仪容，就出了这种篓子，暗自后悔。早知道就应该一碗药将周氏主仆俩都灌下去啊，一片好心，惹出烂摊子。
林天佑在厅中来回走了几步。这种时候要是出去找人，必定会惊动城中人，比如太子，比如肖正国，还有其他与林家不对付的人。但是不找，周氏的丫鬟必定会跑回兖州报信的。若是周氏的死讯传出，林家的图谋曝光，还落了个刻薄寡情的名声。最重要的是，不知道此事会不会牵连到林明远，这是自己的嫡长子，自己可以倒，可若林明远毁了，林家就真的后继无人了。
“你有没有当着那丫鬟的面，提过远儿的事？”
林夫人回想了一遍自己说的话，犹豫地摇头，“没有，妾身怎么会提起远儿呢，只说是我的主意。”
“那就好。”林天佑点了点头，对林大管家说道，“你带人在城中搜索，另外派人等在城门口，明日城门一开，先出去守住往兖州的几条要道。”能在城中将人找出来，是最好的。
“是。”
“你带人出去搜查的时候，就说是抓逃奴。”这种时候若是说抓细作，其他人热心地一帮忙，反而给了伴书求救的机会，“记得告诉大家，是两个畏战私奔的逃奴，一男一女。各处都招呼一声。”
“另外像驿馆等地，若是说没有人，就派人候在边上。”
说了是逃奴，算是林府的家务事。城中这些将领们，也不好意思插手多事。过了今夜，林家也就奔前程去了。
林大管家领命，带了一群侍卫追出去，沿着林府后面的巷子，开始搜寻起来。
此时已经入夜。整座雁门关，由于大战在即，寂静无声。这种时候，林府侍卫们出来搜寻抓人的动静就格外大了。
有认识林大管家的，出来问出了何事，林府一大群侍卫在满城转悠，这动静都要赶上拿细作的架势了。
有百姓以为城里混进了歹人，本就提心吊胆，此时更吓得蒙在房中不敢探头。
林大管家一路赔罪，解释说府中出了逃奴，两人不服主子安排，想趁着打仗前夕主人无瑕顾忌，胆敢偷了钱财私奔。
抓两个逃奴闹出这么大动静，有些早就看不惯林家的，背后嘲笑，林家真是没有盘算，明天都要打仗了，今晚还在抓逃奴？林大将军这是成竹在胸，觉得十拿九稳了？还是拿打仗当儿戏啊？
周瑞不知道林大管家的说辞，他一路躲避人一路找，刚想穿过一条大街，听到大街上有动静，还有火光，连忙又缩了回来，继续钻进巷子。
就在这时，背上背的伴书呻吟了一声，醒了过来。
“伴书，我们得逃出去，不要说话！”周瑞生怕伴书发出动静，沉声说了一句。
伴书已经缓过神，“伴画……”她知道伴画已经凶多吉少，却又抱着万一的希望。
周瑞摇摇头，“她没了。”
伴书咬着手背，将所有的哭声哽咽都压在嘴里，过了一会儿，周瑞脚下一个踉跄，伴书低呼了一声，才听到周瑞粗重的呼吸声，“你……放我下来？”
跑了这么久，伤口一直在疼痛，周瑞觉得自己胸前的衣襟凉凉的，只怕是被血浸湿了。他已经是强弩之末，看伴书已经冷静下来，将人小心放心，自己靠在墙边，呼哧呼哧喘气。
“周瑞，我们能出城吗？”伴书也所在墙角阴影下，低声问道。她们得逃出城，跑回兖州去，找老爷夫人为小姐做主。
“等天亮后，大军就要出城了，城中空虚，没人顾得上我们，我们就能跑出城去。”周瑞说了一句，想到眼前的局面，又说道，“若是……若是城中搜索太严，我引开追兵，你一个人跑出去……”
“不，你跑出去！你会武功，跑得快。”
“伴书！”周瑞反对地低叫，“我怎么能丢下你？”
伴书没再说话，“我们现在是往哪里跑？”
“我们去驿站，凉州军的肖大将军他们都住在驿站里，我听说，那里还有顾家人在。”周瑞觉得，只要找到顾家人，不论是顾家的什么人，他和伴书就能安全了。
“这里离驿站不远了吧？”伴书也认不出路，她跟着周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雁门关中只认识林府门前几条主街。
“快到了，只是还要穿过两条街，可街上都有林家侍卫们守着。”明明近在咫尺，偏偏他们跑不过去。
周瑞刚喘了几口气，就看到有火光从旁边巷子里进去，他连忙拉着伴书，贴着墙根小心往斜巷里穿进去，离搜寻的人远些。好不容易找到个僻静的角落，他小声说，“我们先等等，最多天亮后，林家人就不能在街上晃悠了。”
天一亮，大军出征，主街上出征的军队一列列走过，林府的侍卫肯定没法拦住路。
伴书心中一动，“我们先找地方躲起来吧？”
“民宅、客栈等处都不行。”周瑞也想过找地方躲起来，但是雁门关中，他们没有相熟的人，若是随意闯入民居，惊动了百姓，反而暴露地更快。客栈等处更不用说了，只怕那些掌柜们一看到自己两人，就会将自己两人扭送到林府去讨赏。
伴书低声说，“我知道个地方，他们应该不会去搜。”

第331章  再遇恩公
追兵逼近，林府侍卫们几乎是拉开网一条街一条街地搜过来，周瑞和伴书两人躲在小巷子中，迟早要被发现。
周瑞焦急万分时，伴书想到了一个地方。
“是哪里？”
“顾宅，那里荒废已久，而且林家为表敬重，从未派人进过顾宅。”伴书说了府中听到的传闻。顾宅原本是朝廷划定的大将军府府衙，景兴二十七年匈奴攻入雁门关，恼恨顾家人，一把火烧了房子。
夏国夺回雁门关，林天佑成为守城大将，他带着儿孙在顾宅大门外拜祭，说自己视顾友德为师为友，敬重故人不敢打扰故人居所；又说驻守北地责任重大，要留着顾宅废墟时时自省。所以，林大将军的将军府是选了一处宅院改建的。
可惜，林天佑说是自省，林家人却是很少会走到顾宅的，后来还出来什么闹鬼的传说，连附近的百姓们都不敢进去。
顾宅是座废宅，占地又大，林天佑既然要表示对顾家的敬重，肯定不会派人大肆搜查才对。
周瑞觉得伴书说的有道理，再说，他们无法穿过大街到对面的驿站去，此时也无他处可去了，“与其在这儿等着被发现，不如就躲到那里去。”再坏也不过如此了。
顾宅离这边不远，且在同一边，只要穿过几条小巷，就能到了。
周瑞咬牙起身，一手拉着伴书，一手扶着墙根，按照记忆中的方向往前走。
身后林家侍卫搜查的声音不断传来，听声音，只要有各路将领住宿的地方，林府侍卫们都已经守住了。
周瑞和伴书走了一会儿，看到前面一处高墙，吁了口气，“到了。”
顾宅荒废已久，周瑞拉了伴书，想要绕到大街上，从顾宅两扇大门那里进去。还未等两人绕出来，又是一队侍卫打马而过，看那方向，显然是奔着南城门去的。
雁门关的防务已经交到凉州军手中，林天佑生怕城门口有漏洞，只能派人去城门处守着。
周瑞连忙拉了伴书又沿着高墙往里面走，想要找个缺口爬进去。
两人走了一段，看到一处缺口，周瑞大喜，拉了伴书冲进去。墙根处一条黑影从他脚边跑出去，直接跳进了暗巷中，也看不清是到底是什么。
伴书吓得差点大叫，死死捂住嘴，往周瑞身边缩了缩。
“别怕，可能是夜猫，也可能是黄鼠狼，这里没人住，就这些东西多。”周瑞连忙安抚了两句。
伴书点头，看到周瑞的背影，想起他看不见，又连忙说道，“我不怕，人家都说顾大将军是大英雄，顾宅里住的肯定都是好人。”
“是，这里住过的人，都是好人。”周瑞顺着她的话应了一句，看眼前荒草丛生，他和伴书两个不能就站在这儿，等找处地方躲藏才行。
看眼前的景象，这里应该原来是一片空地，看这大小，只怕是顾家人的演武场。而演武场过去，倒是有不少破败的房子，夜色下看着就是一座又一座黑影。想藏身，那些地方比较好。他将伴书护在自己身后，从地上捡了块石头捏着，自己的匕首在山中躲避追杀时，丢在山里了，现在也找不到兵器，只能拿块石头权当护身用吧。
两人刚走了几步，荒草丛中忽然寒光一闪。
周瑞将伴书往身后一推，将手中的石头砸了过去，低喝了一声：“什么人？”
对面那人咦了一声，躲开周瑞砸的石头了，露了身形，“前面的是不是周瑞？”
周瑞一听这声音，今日同行了一路的，正是救了自己性命的那个顾家侍卫啊，他只觉得自己绝处逢生，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正是小的，恩公，前面的可是恩公？”
“你小子不是要回来给你们少夫人报信吗？怎么跑这儿来了？”那顾家侍卫不动声色地笑问道。
听人提到少夫人，伴书想到惨死的周氏，止住的悲伤又涌了上来，缩在一边哽咽着，发出压抑的悲啼。
周瑞叹了口气，“恩公，我家小姐……遇害了。”
“林家人杀的？”
“是，他们给小姐喝了毒药。”
“那你们两个现在是……”
“恩公，我们两个是从林府逃出来的，恩公，求恩公庇佑，再救我们一救。待我们回到兖州后，我家老爷和夫人一定会感谢恩公的。”周瑞知道，自己身无长物，没什么能拿来报答人家的，远在兖州的周氏一族，却是当世有名的大族。
那顾家侍卫听他这么说，了然地哦了一声，“原来林家人像疯狗一样到处刨，叫嚷着要找林家逃奴，是找你们两个啊。”
“是的，恩公……”
“这事我做不了主，你们两个跟我来，我带你们去见我家小姐吧。”
顾家后人顾清韵，竟然就在这荒废的顾宅？周瑞只觉得大喜过望，真是天不绝人啊。
“恩公，伴书听到林天佑打算明天耍奸计，佯败退兵，顾小姐得早做准备才是。”周瑞将伴书知道的事赶紧说了两句，盼着顾清韵看在自己两人提供了饿这点消息的份上，庇护自己两人。
顾家侍卫看了周瑞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嘿，你小子其实挺聪明啊。”周瑞正想着顾家侍卫这话到底是夸自己还是损自己，对方已经又说道，“就是运气不好，竟然碰到林明远这种主子。”
“我的主子是小姐。”周瑞反驳道。
顾家侍卫也不跟他争辩，带着他们穿过演武场，往前走过已经倒了一半的月洞门，再绕过几座烧成灰烬的房屋废墟，到了一座就剩下几堵墙的地方。
这处房子应该是整座顾宅中最像样的地方了，墙壁虽然被熏成黑色，里面倒是没烧完，还有些桌椅留着。
里外站了几个侍卫，看到顾家侍卫带着两个人进来，正疑惑地看着他。
这个侍卫人还未进去，先禀告道：“小姐，这是小的今天救下的那个周瑞，他说林明远的媳妇周氏已经被林天佑灌药害死了，现在林天佑正满城找他们两人。”
这房子里一张看着还完整的案桌上，点着香烛，显然刚才有人正在焚香祭拜。
顾清韵正看着眼前一扇原本应该是花窗，现在只剩下一个大洞的地方，听到这话，转过身，看到周瑞和伴书满身狼狈地走进来。
周瑞和伴书想要下跪行大礼，顾清韵抬手阻止了，“这里地上都是黑灰，我们也不是主仆，不用行此大礼。”
周瑞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灯光摇曳，看不清面容，只听着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第332章  图谋陷害
顾清韵是探望了肖正国后，临时起意来到顾宅的。
明日就是一场大战，她忽然就想回家来看看，走了一圈，满眼断壁残垣，可是她闭着眼睛，都知道顾宅的结构，哪里是花园，哪里是演武场，哪里是马厩……所以，她让人找来香烛，让父母兄嫂能在家里享受一下香火。
本想马上离开的，追进城来送信的侍卫找了过来，呈上了陈七的书信。她还未来得及看书信，就听到外面传来喧闹声，顾五出去一看，说是林家正在搜逃奴。
守在顾宅外面的人发了信号，说是有人鬼鬼祟祟躲在顾宅墙角，顾清韵就让侍卫去看看，这侍卫一看，竟然是熟人了，听周瑞的话不像有假，就将人带来了。
周瑞和伴书将自己两个知道的事都说了一遍，伴书哽咽着说道，“我家小姐猜到林天佑要佯败退兵，带兵进京勤王后，急得不得了。无诏进京，可是造反的罪名，再说，这要退兵了，北地的百姓们只怕又要遭殃。我家小姐就派周瑞去送信，想请林明远阻止这事。没想到……那林明远也是衣冠禽兽，小姐错信了他，一片好心，还招来杀身之祸。”
伴书一想到周氏的惨死，悲从中来，再说不出其他的话。
周瑞接着说道，“顾小姐，我们两人想要跑回兖州，向老爷和夫人禀告实情，可是，林家将雁门关围得铁桶似的，我们逃不出去，还望顾小姐垂怜，帮我们逃出城去。”说完，就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磕完头起来，额头上染了一片黑。
顾清韵阻止不及，示意边上的侍卫把他扶起来，“你身上的伤口又出血了？”
“只是小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