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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晚意皱眉：“阁下何意？”
老翁摇头，立住竹篙：“上神，到了。”
孟晚意扭头，才发觉已经过了忘川，到了渡口，八百里黄泉近在眼前。
他把沈汀舟抱下船，还想问些什么，可是一转头，那摆渡老翁已然不在。
抬眼，那艘小船已行至忘川河中，老翁的身影消失在迷雾之中。
……
孟婆庄。
沈汀舟再醒来，已然是三日之后。
她睁眼，小厮阿楠就撑着头闭眼守在她身边。
“阿楠。”她的声音有些虚弱。
被她的声音叫醒，阿楠见状忙将她从床上扶起来。
沈汀舟这才感觉身上好似没有之前那么痛了，身上的外伤竟是也都好了。
她摸了摸身上的伤：“阿楠，这是怎么回事？阿娘留下的凝露仙草你给我吃了？”
阿楠忙不迭地摇摇头：“没有没有，小的哪敢动孟婆的东西，孟晚意上神说是忘川摆渡的老翁给的，他给你服了下去。”
提到孟晚意，沈汀舟眼神一暗，像是没听到一般，只是道：“回头你替我好好谢谢摆渡老伯。”
说着，她便要起身，只是她外伤虽好，但是内伤严重，身子还是有些虚弱。
阿楠忙扶住她：“小主人，您的身子还没好，这是要去哪里？”
“我要赶着去救阿娘，你看好孟婆庄，不然阿娘回来见孟婆庄乱了可是要生气的。”
她推门出去，一下子没看清，直直撞上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第17章 神魔之门

隔着一扇大开的门，两人四目相对，却感觉咫尺天涯。
沈汀舟揉了揉撞得有些发疼的鼻子，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与孟晚意之间的距离。
孟晚意抿唇，看着她：“你要去哪里？”
沈汀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沉默着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孟晚意皱眉，转身面无表情道：“我知道如何复生孟婆。”
果然，她闻言，背影一僵，脚步顿在了原地。
沈汀舟转过身，看着孟晚意，声音似乎有些颤抖：“我要救我阿娘，你可是又在骗我？”
不知为何，这个又字让孟晚意听着有些不甚爽快。
权当念在死去孟婆的份上，孟晚意没有过多计较，只是道：“日前那摆渡老翁同我说，魔界有一圣物唤魂铃，可以唤回四碎灵魄，使人结魄重生。”
唤魂铃是何物她不知道，如何才能过魔界她也不知道，只是一听说就急急闪身去往蛮荒。
蛮荒是魔界与天界交界之地，她从前来蛮荒的时候曾听人说过，神魔交界处有一道天门。
天门大开之时，神魔可自由进出两界互市，但是神魔互市一年才有一次。
而现在，距离神魔之门大开还为时尚早，而沈汀舟神力低微，根本无力开启此门。
“我带你进去。”孟晚意将她拽到身后，凝神想要打开神魔之门。
沈汀舟默默站在身后，没有拒绝。
神魔之门感知有股强大力量，缓缓开出一条缝。
感知神魔之门有异动，魔界镇守天门的魔兽一声长啸，引来魔界驻兵。
门方大开，门里已然陈兵过万，黑压压的一片。
孟晚意身为天界司战之神，为首的将领自然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来。
“孟晚意，神魔两界早已和书修好，你此番强启天门，可是向我魔界挑衅？想再起刀兵？”
孟晚意收手，只淡淡瞥了一眼为首的将领：“本神此番，来找你们魔君离垢。”
一听他直呼魔君姓名，将领不禁沉了脸：“自是上神要见魔君自然是先递了拜帖前来，强启天门怕是于理不合。”
孟晚意皱眉，不欲PanPan多言，只扭头朝身后的沈汀舟说了一句：“我们进去吧。”
沈汀舟不语，只是跟在他身后往前走。
为首的将领见他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心中恼怒：“既然上神硬闯魔界，休怪魔界不客气！”
将领一挥手，一众兵将将两人团团围住。
“不自量力。”孟晚意腾空而起，手中多出一柄长剑，向拦路的魔军劈过去。
两方纠缠起来，忽然，远远一股凛冽黑气迎面而来，孟晚意闪躲开。
身子才刚落地便听得一声尖叫。
“啊——”是沈汀舟的声音。
孟晚意这才回头，再看沈汀舟已经消失不见，那股黑气也跑得无影无踪。
他上前两步，只看见沈汀舟站的地方只剩了一块青穗玉佩。
孟晚意上前，捡起那块玉佩收进怀里，而后闪身朝着那黑气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
天色灰沉，一片紫竹林里，风飞叶舞。
时不时闪过一道剑光，剑锋寒芒随着舞剑人的身形越来越快。
耳边破风之声，沈汀舟从昏迷中醒来。
她揉了揉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竹榻上，她记得刚刚自己在神魔之门前好像被一阵黑气带走了。
她心下陡然一沉，睁眼这才看清楚眼前的景象，一片竹林，还有那练剑之人好像……
“离垢魔君？”她轻唤一声，。
听到声音，离垢这才收了剑上前：“醒了？”
沈汀舟点点头，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这里不会就是魔界吧？是你带我来的？”
“怎么？小东西，你以为我魔界就该是邪祟黑魔聚集之地？”
沈汀舟忙不迭地摇摇头，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听说魔界喜好吃人精魄提升法力，你该不会是想要吃掉我吧？”

一阵风起，紫竹林的竹叶被吹得沙沙作响，叶子掉落一地。

离垢皱着眉走上前，一双眼睛直直盯着沈汀舟看，看得她有些害怕。
这个魔君该不会是真的要吃掉她吧？她可是还要救阿娘的！
“嗒——”一片竹叶正巧落在她手心，不由让她一抖。
沈汀舟不由往后缩了缩，说话的底气都弱了几分：“离垢魔君，我法力低微，连梼杌都不想吃我，你就别想不开了……”
离垢看着她，听完这话忽然就笑了：“我说小东西，你从前挡在孟晚意面前的时候可是半点不怕我，怎的如今倒是晓得怕了？”
提到孟晚意，沈汀舟便是沉默着不做声了。
离垢愣了一下，当下也明白了什么，便也不再多言。
他看了一眼沈汀舟，却问：“你今日和孟晚意闯我魔界所为何事？”
沈汀舟这才有了反应，纠正道：“他是他，我是我，是我自己要来找你的。”
“找我？”离垢挑眉，随即一笑，“我明白了，想来是为了孟婆之事吧？”
提到孟婆，沈汀舟的眼圈便兀自一红。
她吸了吸鼻子才道：“我听人说，你魔界有圣物唤魂铃，能唤回我阿娘魂魄，我想借来一用。”
见她说得直白，离垢倒是也不兜圈子。
“丫头，你既知唤魂铃是我魔族圣物，那你当知，自是不可轻易借人。”
一听这话，沈汀舟便有些急了：“我不会白借的，我那里还有阿娘留下的许多宝贝，我都可以送你的，只要你能借我唤魂铃。”
离垢摇头：“你那些宝贝自是不凡，但我并不需要。”
沈汀舟涨红了脸，一骨碌溜下榻，慌忙拉住了离垢的衣袖，生怕他跑了一样。
“除了这些宝贝，我还可以……我可以为你找很多宝贝，我很厉害的，瀛洲的木丹果我都偷到了，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去拿的！”
离垢见她这般模样，不由有些唏嘘，孟婆之女，生而为神，却为苍生少了一魄。
偏还被孟晚意所骗，累及母亲孟婆，如今倒是剩她一痴儿孤苦黄泉。
不过，他为魔君，自然也不是什么同情众生的性子。
他想了想，却道：“唤魂铃嘛，我可以借，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沈汀舟想也不想就连连点头：“好！我答应你。”
……
跟着离垢到魔界圣殿的时候，孟晚意已经早早等在了那里。
看见离垢和沈汀舟并肩而来，孟晚意脸色不善，看向离垢：“我们之间的恩怨不要牵连她！”
离垢嗤笑一声：“恩怨？孟晚意，我们并无恩怨。”
说着，离垢的步子在孟晚意面前顿了一下，又道：“倒是你，若是想还这丫头一点恩情，还是莫再多言，保不齐这唤魂铃，我就不借了。”
孟晚意一瞬脸色铁青，刚上前一步，沈汀舟就挡在了离垢跟前。
沈汀舟看向他的眼神再无往日光彩，连神色都是淡淡的。
孟晚意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从前沈汀舟都是挡在他跟前的，虽然他不喜。
但如今她站在自己的对立面，还是让他略有不悦。
他冷硬着脸，沉声道：“唤魂铃。”
离垢看孟晚意脸色难看，不由心情大好，捻了个诀，变出一只黑穗铃铛递给沈汀舟。
这铃铛乍一看就是一普通宫铃，摇起来铃声清脆但也未见得有什么特别之处。
沈汀舟接过铃铛，不解地看向离垢：“离垢魔君，这个铃铛要怎么用？”
“收集世间七滴至纯至善之泪，泪落铃响便为一滴，聚齐七滴，以要复生之人灵魄为芯，滴上一滴心头血，唤魂铃作响，声至六界，便能结魄成整。”
拿到了唤魂铃，沈汀舟匆匆出了冥界。
既然是说要世间七滴至纯至善之泪，听来似乎简单。
回到孟婆庄，沈汀舟就将孟婆庄的人全数召集了起来。
她将铃铛挂在大厅桌前，对着众人道：“好了，你们现在都快点哭，要哭出眼泪来那种。”
众人不解，面面相觑，没有人有动作。
沈汀舟有些着急：“你们快哭呀！难道你们没有什么伤心事吗？快点快点。”
一旁的阿楠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上前问道：“小主人，您这平白让我们哭，怕是不行。”
“那……今天你们谁能把这铃铛哭响了，救我阿娘，我就赠一样孟婆庄的宝物给他！”
沈汀舟想了想，又补充道：“哭的时候一定要善良，要善良的眼泪知道吗？”
众人一听有宝贝，十分配合，立马干嚎起来。
“呜呜呜呜，我好惨呐……”
“我也好惨呐，我爹也好惨呐……”
顿时整个大厅哀嚎成一片，远远听着还怪是吓人的。
沈汀舟捂着耳朵，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铃铛，可是那铃铛挂在那里竟是动也不动一下。
孟晚意进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听黄泉鬼差哀嚎，只觉吵闹。
众人哭了半晌，也有几个流了眼泪出来的，可是铃铛依旧一声不响。
“停停停！行了，我知道了，一定是你们平日做了坏事，黑心肠所以流出来的眼泪都不纯善了！”沈汀舟拍了拍桌子，一脸失望。
一旁的阿楠也跟着帮腔道：“就是，都怪你们平日不够良善，眼泪都不中用！”
一个鬼差抹了一把脸上不知道是泪还是汗的东西，无奈道：“小主人，咱们都是鬼差，前世都是做了恶才被抹去记忆发配阴间做鬼差的，哪有什么良善之心呐！”
沈汀舟这才恍然大悟一般：“对哦！那我去找神仙吧，天界之人不得作恶，定有良善之泪。”
想罢，沈汀舟收起唤魂铃就要往外跑，却被孟晚意拦住。
“你做什么？”沈汀舟的语气淡然。
孟晚意倒是也不恼怒，只是道：“你这样，上百年也不见得能救孟婆。”
沈汀舟咬了咬唇，她自知天资愚笨，想救阿娘只怕力有不逮。
“此话……何意？”沈汀舟有些犹豫着开口。
孟晚意拿过她手里的唤魂铃，轻轻摇了摇，铃铛脆响两声。
他这才道：“至纯至善之泪，并非指良善之人落泪，而是情至深处，情不自禁之泪。”
情不自禁之泪？沈汀舟想了想，有些不理解。
若是从前，孟晚意定是嫌她愚笨不自知。
可现下，他只收起唤魂铃，面无表情道：“你跟我来。”
言罢，孟晚意闪身离开，沈汀舟忙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