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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副机长脸上血色褪尽。
苏甜甜稳住操纵杆，险险将外机起火的飞机落到水面。
火焰遇水而息，浓烟滚滚。
舱门开启，源源不断的河水顺着侧翼涌进了机舱。
逃生气垫弹了出来，空乘人员组织乘客有序顺着机翼滑落至水面气垫上。
“大家不要慌，保持冷静！”
苏甜甜从驾驶舱出来，协助空乘一起有序指挥。
机身在缓缓下沉，水面渐渐抬高，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整架飞机都会沉入河底，所以他们一秒都不敢耽误。
一名小女孩靠坐在妈妈怀中，哭着问道：“妈妈，我们会死吗？”
抱着女孩的妇人只能轻轻拍打着孩子的背，颤声安抚：“不会的。”
苏甜甜看着她们，神色一凝。
不会的，她不会让任何一名乘客出事，这是她身为机长的使命。
目测所有人都上了逃生气垫后，苏甜甜命令副机长带领空乘组下去，自己折返回去做最后的巡查。
“苏机长，飞机马上就要下沉了！”副机长嘶声喊道。
苏甜甜抬脚在漫过膝盖的机舱尾部艰难行走，步履坚定。
“必须做最后的检查，身穿这身机长制服，我不能放弃任何一个乘客！”
轰轰——
一阵晃动，机身霎时折断，整个机舱尾部连同苏甜甜的身影直直淹没在了滔滔河水之中！
……
“嘀——嘀”
医院病房，心电监护仪器发出平稳的声响。
苏甜甜缓缓睁开眼，入眼是刺目的白，还有浓愈的消毒水气息。
“醒了？”傅司衍低沉的嗓音自一侧传来。
苏甜甜怔了怔，有些迟缓的转动眼眸。
一身机长制服的傅司衍坐在病床边，眼下有些淤青，看起来像没休息好。
“波音747……”苏甜甜虚弱开口。
傅司衍眉宇紧拧，她知不知道自己被送进抢救室多少次？！
“飞机上134人，无一伤亡。”
苏甜甜愣住：“还一个人呢？”
傅司衍看着她：“还在医院，但已脱离生命危险。”
苏甜甜这才反应过来，最后一人说的是自己。
听到飞机上没有伤亡，苏甜甜欣慰的吁了口气。
当时那种紧急情况，她也是孤注一掷，好在没有辜负全机乘客和机组人员的信任。
傅司衍看着她，喉结动了动，最终咽回了想说的话，转身走出病房。
“好好休息。”
苏甜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想起身叫住他，却发现自己右手手臂打了厚厚的石膏，还夹了木板。
她整个人愣住。
身为高空工作者，他们身上不能有任何大范围疤痕，高空气压会让疤痕撕裂形成新的创伤，危及安全。
苏甜甜的心猛地揪了起来，她按响床头的铃声，唤来了护士。
“护士，我的手怎么了？”她提着一口气问道。
“手腕骨折和皮外蹭伤，没有大碍。”
护士的话让苏甜甜悬着的心放松下来。
这时，病房门被人敲响，一束硕大的黄玫瑰被人捧着进来。
董经熠的声音响起：“听说你醒了，我马上来致敬我们的英雄女机长。”
苏甜甜笑了笑：“职责所在，英雄不敢当。”
“现在各大新闻头条都在表彰你，说你是国民英雄，好多人留言说以后找老婆就要找你这样的。”董经熠半开玩笑半认真说道。
苏甜甜顿了顿，表情淡了几分。
她若是个好妻子，婚姻又怎会落到这番田地？
董经熠突然抬手捏了捏苏甜甜的脸颊：“以后可要多吃点，你比从前瘦多了。”
突然的靠近让苏甜甜有些不适，但看着董经熠坦荡的眼神她也不想让气氛变得尴尬。
正要再说什么，半掩的病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傅司衍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份文件。
他冷冷扫了董经熠一眼，空气中有莫名的因子在碰撞。
“有事？”苏甜甜感觉到了氛围不对劲，问道。
董经熠看着傅司衍手中文件袋上的‘密函’二字，轻咳两声。
“你们聊，我下次再来看你。”
说完，他离开了病房。
傅司衍望着董经熠的背影，眼中有什么闪过。
他关上门，把文件递给了苏甜甜。
“高层下来的通知，给你。”
苏甜甜愣了愣，低头从袋子里拿出文件一看，瞬间呆住。
“终生停飞？！”

======第六章 有所隐瞒======
刹那间，苏甜甜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她翻过文件，一页一页密密麻麻的黑体字，她根本看不清，满心满眼都被那醒目的停飞二字给震惊到。
“为什么？”她的声音不自觉发颤。
“迫降是英雄之举，机场会按流程表彰你。”傅司衍顿了顿，继续说道，“但这次事故对你产生的心理创伤不可避免，为了万无一失，停飞是最好的决策。”
苏甜甜的心脏一点点紧缩，直到再也无法呼吸。
“你知不知道，终生停飞，等于要了我的命。”
她说着，嗓音一点点变得哽咽：“你们若是不放心，大可给我安排心理测试和模拟飞行测试。我要是没通过，认了；可我要是通过了你们还要我停飞，我不服。”

苏甜甜左手攥紧床单，手背上输液的针管回流了血水。

听着她的话，傅司衍眼眸有些许波动，但一闪即逝。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命令。”
苏甜甜怔了怔，良久后，她自嘲一笑，夹杂着几许悲怆。
“是我忘了，北岭航空是你们傅家的产业。你想让我离开，不过一句话的事。”
“傅司衍，想让我走就直说，何必大费周折，闹得人尽皆知。”
听完这些，傅司衍下颚角的棱角不由得紧绷。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从病房中走出去。
关上门，傅司衍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声压抑后的啜泣声。
放在门柄上的手，攥紧了几分。
医生办公室，傅司衍找医生问询了苏甜甜的受伤情况。
“她在水下窒息休克太久，肺部受损严重，以后不仅不能飞行，乘坐飞机也应少之又少。”医生语重心长说道。
傅司衍眼底一片晦暗：“知道了。”
“傅机长，实际病情真的要对她有所隐瞒吗？”医生问道。
傅司衍顿了顿：“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
……
苏甜甜被终生停飞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北岭航空。
许若绯诧异之余，没有参与同事间七嘴八舌的八卦，而是暗暗打开微博，发送了一组照片……
另一边，北岭航空高层办公室。
身穿机长制服的董经熠不顾安保的阻拦，执意走了进去。
他把手中的文件往办公桌上重重一砸：“责令停飞通知，你们北岭航空就是这样对待国民英雄的？”
那天他要是知道傅司衍给苏甜甜拿的密函文件是停飞通知，一定不会任由事态发展至今！
“董经熠，你只是上面派来的监管机长，不是北岭航空的人，我们内部的事你无权干涉。”傅司衍冷声说道。
董经熠薄唇勾起一抹冷诮：“你也知道我隶属航空监管局，那就有权对你们的重大决策提出疑问，如果不合理，我可以代表监管局要求北岭航空收回函件。”
傅司衍狭长眼眸一眯，那日在病房内莫名窜动的因子又在无形中碰撞互殴。
好似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奉劝一句，不要滥用职权。”傅司衍说道。
董经熠神色骤冷，一字一顿道：“北岭航空不要她，那我们南岭航空随时欢迎。”

======第七章 天涯陌路======
傅司衍听出了董经熠话语中的坚定和决绝，想起苏甜甜的身体状况，他只能暂时抛开对这个男人的一切成见。
他从抽屉最底层拿出一份病例档案，递给了董经熠。
“这是真正原因。”
董经熠拿起病例档案翻看，眼底闪过诧色。
“怎么会这样？”
他曾找医生看过苏甜甜的病历本，与这档案上记载的截然不同。
“木已成舟，她以后不能在任何机场担任机长一职。”
……
医院。
董经熠站在门外，看着病床上无神看向窗外的苏甜甜，心情复杂。
片刻，他调整情绪走了进去。
“在看什么？”
苏甜甜怔了怔，回过神。
“看三万英尺的蓝天。”
董经熠身形一顿，坐下来给她削苹果。
“等你出院了，我带你飞。”
苏甜甜嘴角勾起一个勉强的笑意：“谢谢学长。”
住院这几天，她常常呼吸有些提不上气，总感觉肺活量大不如从前。
她问过医生，医生说是呛水后遗症，好好修养一阵就能恢复。
但活了二十八年，她听得出来什么是善意的谎言。
停飞，可能是最体面的结局。
董经熠削好苹果递给苏甜甜，看到她空荡的右手中指，不由得一怔。
“你的戒指呢？”
苏甜甜看着手指上泛白的戒印，愣了愣。
这次飞行她是戴着戒指操控的，可手指空空，戒指怕是随着失事的飞机永坠河底了。
看来，天意如此。
“丢了。”
苏甜甜淡声回应，便不想再聊这个话题。
她拿起手机刷了刷微博，在附近好友中看到了许若绯的微博。
她本想划过，却手一抖，直接点了进去。
“普罗旺斯的薰衣草，是最美的爱情见证者。”
简短的文字匹配了九宫格图片，全是许若绯独自一人身穿婚纱站在紫色薰衣草花海中幸福的模样。
最中心的照片，是一张男人的手和许若绯手牵手比爱心的合照。
苏甜甜心脏莫名一阵沉闷，她点开大图，看到了男人戴着的腕表。
刹那间，她的心跳骤停。
那是傅司衍的手。
想起冷清的家，协议上的白纸黑字。
想起傅司衍的决绝，和此刻刺目的婚纱照。
苏甜甜突然觉得荒唐，自己固执坚守的到底是什么。
“学长，能帮我提前办理出院吗？”她问道。
董经熠顿了顿，轻轻点头。
离开医院，苏甜甜让董经熠直接开车到了绿山别墅。
“我取个文件就来，学长请在车上等我。”
董经熠知她此刻心里藏事不想让自己知道，便什么也没问。
“有事给我打电话，我会一直在。”
闻言，苏甜甜心底涌上一抹涩意。
她曾渴望傅司衍能一直在，可此刻却是另一个男人对自己说出了这句话。
苏甜甜没给董经熠任何回应，转身进了别墅大门。
之前傅司衍给的协议被她随意扔在茶几角落，此刻布满灰尘。
苏甜甜看着协议上刺目的字眼，视线最终定格在傅司衍强劲有力的黑体签名上。
大抵，这些年来她执着坚守的，不过是黄粱一梦。
曲终人散，梦也该醒了。
苏甜甜提笔，在协议签名处一笔一划写上自己的名字。
从此，天涯陌路，后会无期。

======第八章 离职手续======
中心公寓。
傅司衍指着微博上的照片，质问许若绯。
“不是说了照片不对外公开，你为什么发微博？！”
许若绯闻言，毫无心虚之意。
“因为我想让全世界知道，我结婚了。”
傅司衍眉宇间的冷意加深：“许若绯，你违规了。”
许若绯淡淡一笑：“你答应过他要照顾我，既然是照顾，那就应该一辈子。”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傅司衍冷声说道，“我跟你之间，全靠我和我兄弟那点情分牵绊，别肖想不该想的。”
傅司衍说完，拿起许若绯的手机将微博照片删除，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许若绯不甘心的看着他的背影：“你和苏甜甜不是也要分开了吗？我们一个丧偶，一个离异，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傅司衍步伐没有停顿，只是回头扫了许若绯一眼。
那眼神，有鄙夷，有不屑，还有蔑视。
一时间，许若绯脸颊上血色褪尽。
她终是明白，有些事自己强求不来……
晚上，傅司衍去医院看望苏甜甜，却被告知已离开。
他愣住，那个女人身体Ns还没康复完全，她出什么院？
傅司衍给苏甜甜打了电话，却显示无法接通。
傅司衍心底升起一抹不安，匆匆开车回了家。
开门，家中一片漆黑，没亮一盏灯。
“苏甜甜？”他喊道。
无人回应，只有一室冷清。
傅司衍开灯，挨个房间找，都没有看到苏甜甜的身影。
突然，他看到了当初被苏甜甜随手扔弃的协议，正端正摆放在茶几上，上面放着一只没有带笔帽的签字笔。
傅司衍身形一顿，抬脚走过去。
他弯腰拿起协议，看到最下方签名栏上清晰写着苏甜甜的名字，隐隐透着墨香。
傅司衍瞳孔幽深了几分，心底有莫名的情绪在晕开。
这个女人，竟然真的签字了。
手机一阵震动，让傅司衍回了神。
他拿出来一看，是机场办公厅打来的电话。
“傅总，苏机长现在在人事部办理离职手续……”
傅司衍眼皮一跳：“拦住她，我就来。”
机场。
傅司衍看到苏甜甜身侧的行李箱，眉宇紧锁。
“你要去哪？”
苏甜甜手上打着石膏，脸上带着大病未愈的苍白。
“到处走走。”
傅司衍神色一凛：“上面已经下了新升职通知，让你在地勤做个管理层，你要想清楚。”
苏甜甜看着他，淡然的神色没有一丝波澜。
“我只想俯瞰机场，不想仰望蓝天。”
傅司衍没说话，一瞬不动看着她，眼底是令人读不懂的情绪。
苏甜甜抿了抿唇，道出了她释然后的心里话。
“傅司衍，普罗旺斯的薰衣草花海很美，祝你和许若绯白头偕老。”
明明是祝福，却萦绕着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