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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程远就把外婆从黄岭村接到了部队家属院。
乘着沈寒川睡着，顾清溪得空回去一趟。
久别几个月，家属院依旧没变，几个军嫂坐在院里干活聊的正起劲。
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大步走过去。
左右是逃不过她们的闲言碎语，况且听得也不少了，躲也没有必要。
可感受到她们投来的视线时，顾清溪心还是沉了沉。
以为下一秒就会听见刺耳的讥讽，没想到却是一道响亮的惊呼。
“清溪？哎哎哎！模范回来了！”
她愣住，诧异看着她们纷纷起身，拍掉手里的灰，各个带着笑围过来。
“清溪啊，你可算回来了，大家伙可惦记你呢！”
“你说说你，被婆婆欺负，又帮着军警抓军服厂的小偷，受了那么多委屈，咋一声不吭的就走了！”
“可不是，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就说出来，大家都会帮衬着！”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让顾清溪反应不过来。
照理说，这些曾经对自己深恶痛绝的人不应该狠狠戳自己脊梁骨吗？
“等等，你们这是……”
见顾清溪一头雾水的模样，指导员家的媳妇李文娟解释道：“你走后没多久，上面发了文件，特意表扬你为军服厂做的贡献，要不是沈连长说话，咱几个怎么知道你吃了那么多苦，不仅被污蔑勾引男人，还要应付个没良心的爹。”
闻言，顾清溪神色微滞。
表扬文件？
是沈寒川给她正名了吗？
想着还在屋里的外婆，顾清溪说了几声谢谢后匆匆上楼。
一进屋，便闻见一股鲜香。
煤烧的通红，锅里的炖着的鱼翻滚着，外婆正从炉子的通风口扒出煤灰。
见顾清溪回来了，她站起身：“回来啦，寒川咋样了？”
顾清溪盯着锅里的鱼：“外婆，这鱼哪来的？”
外婆笑了笑：“我听说寒川受伤了，来前就让小程带我去了供销社买了条鱼，炖了好给他补补。”
看着老人慈爱的笑容，顾清溪心疼不已。
外婆总是不肯在自己身上多花一分钱，可对她和寒川总是那么大方，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给他们。
愣神间，外婆已经盛了碗汤：“来，你也喝点。”
顾清溪摇摇头：“我不饿，您喝吧，我做饭，一会儿给寒川送去。”
外婆不肯喝，她软磨硬泡地让她喝了两碗。
正切着土豆，又听外婆说：“对了，你昨儿走后，下午有个男的往咱家扔了一大笔钱，我想还给他，但他跑太快，我腿脚又不好，没追上。”
顾清溪动作一滞：“男的？长什么样？”
外婆回忆着：“三十来岁，高高瘦瘦，脸色不大好。”
听着她的描述，顾清溪心里有些不安。
怎么像那天在徐墨办公室看见的男人。
天下哪有白送钱的好事，难不成又有人准备给自己挖贪钱的坑？

等外婆把钱拿出来，她险些惊掉了下巴。

厚厚一沓，足足五千块。
哪怕是上辈子，她也是清苦了一生，根本没见过这么多钱。
忽然，楼下传来李文娟的叫喊。
“清溪，你爹又来了！”

第26章
顾清溪脸色一变。
好好的，顾伟怎么来了？难道是沈母不甘心，把他又找来了？
没等她反应，外婆拉着脸，抄起门口的扫帚就要冲下去。
顾清溪忙拦住她：“外婆，你才康复，我去应付她。”
外婆全然不放心，她深知顾伟是个难对付的。
“囡囡，跟他那种人是不能讲道理的，只能打，打到他不敢来才行。”
顾清溪安抚地点点头，从她手里接过扫帚：“放心吧，我知道。”
说着，把门关上后下了楼。
几个月没看热闹的军属们都伸了个头在走廊阳台上往下看，但和从前火烧浇油的氛围不同，她们各个一副随时撵人的架势。
顾清溪一下楼，便看见坐在地上的顾伟。
他本就干瘦的脸现在像被层黝黑的皮包裹的骷髅，嘴角青紫，身上还穿着那件油腻的黑袄，只是几处都破了，露出发黑的棉絮。
一见她，几乎是爬着过来：“清溪，救救你你爹吧……”
前两回来，顾伟都是趾高气昂，一副地痞流氓的模样，这回怎么跟乞讨似的。
难不成，换苦肉计了？
她冷下脸：“救你？我记得你从杨秀英那儿拿了不少钱吧。”
顾伟用着破锣嗓骂道：“我家那口子，见我拿了钱回来，居然全部卷跑了，还留下一堆债给我，那些债主说两天不还钱，就要打死我……”
说着，抓着她的裤脚就开始哀求：“清溪，看在我还是你爹的份上，帮帮我吧……”
听了这写话，顾清溪又解气又可笑。
“当年你偷走我妈的救命钱，就没想过今天？这都是你的报应，我顾清溪也没爹，以后你也别再来找我！”
说着，她撤开腿，冷漠看着他扑在地上。
见顾清溪坚如磐石的态度，顾伟索性哭嚎起来：“顾清溪，你怎么这么铁石心肠，真要看着亲爹被人打死吗？如果我真的死了，去了阎王殿也要在阎王面前哭一哭，我生了个不孝女，连爹的命都不救……”
顾清溪只觉额间的青筋在跳，手里的扫帚也越捏越紧。
真是物以类聚，怪不得和沈母一起狼狈为奸。
外婆也说得对，这种人只能靠打才能让他长记性。
就在顾清溪准备用扫把把人赶走时，苏盈端着一盆乌黑的水冲过来，照着顾伟的脸就是一泼。
虽然已经是二月末，但还是天寒地冻的。
被这么一泼，顾伟条件反射地窜起来，抱着湿透的袄子发抖。
在一片叫好叫该声中，苏盈叉腰痛骂：“就你也配当爹？你要是死了，阎王殿都不带收的，你就该当个孤魂野鬼！”
顾清溪诧异看着她。
以前苏盈不落井下石，自己就烧高香了，没想到现在她居然给自己出头。
周围帮腔的声音此起彼伏，顾伟眼见不得好，狠狠剜了顾清溪几眼后走了。
见人远了，顾清溪才朝苏盈道谢：“谢谢嫂子……”
苏盈哼了一声：“别谢我，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说完，拎着盆转身进了屋。
李文娟笑着说：“别看苏盈厉害的模样，其实她心挺好的。”
顾清溪点点头，心底擦过久违的暖意。
打发走了顾伟，她便盛好饭菜去照顾沈寒川。
怕走过去后饭菜就凉了，顾清溪就借了李文娟家的二八大杠，骑着去医院。
平坦大道，刚转个弯，便看见路边一个熟悉却又谨慎小心的身影。
吴英玉！？

第27章
顾清溪连忙停下，躲到路边的破旧广告牌后。
探出头，看见吴英玉小心又紧张地四处张望，确认没人后上了前面的白色菲亚特。
车子吐出尾气后驰骋而去。
顾清溪站在原地，心里又是一万个不解。
据她所知，吴英玉从十四岁就进了文工团，家境并不好，那辆菲亚特怎么说都要七八万，她什么时候有那么富裕的亲戚和朋友了？
记挂着还挨饿的沈寒川，顾清溪也没有细想，蹬着车往医院赶。
当天，她便把有人往家里扔钱和看见吴英玉的事儿说给了沈寒川。
沈寒川思索了番后问：“钱呢？”
“外婆收着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要不送公安局去？”顾清溪有些苦恼。
“先别送，他像是在试探你，等我回去处理。”
顾清溪点点头，想起来什么似的问：“昨天我忘问了，当时那个男人为什么叫徐墨‘枫哥’啊？”
说话间，她倒了碗汤递过去。
沈寒川没有回答，而是说：“有些事儿我还不能跟你说。”
闻言，顾清溪哦了一声，也没有追问。
她明白，他的任务有一定的保密性。
半个月后。
沈寒川出了院。
一进屋，外婆已经烧好了饭菜，卤子面条，白菜粉条，酸溜土豆，红烧狮子头，炖鸡和鱼。
顾清溪无奈，老人又把自己给她的钱花在自己和沈寒川身上了。
饭桌上，外婆不停地给沈寒川和顾清溪夹菜：“你们总算夫妻同心了，我打心眼的高兴。”
沈寒川不语，看着顾清溪的目光却慢慢和软。
顾清溪笑了笑，给外婆和沈寒川各夹了肉。
这样温馨幸福的时刻，曾经也只在梦里出现过。
吃过晚饭，三个人说了会儿话，外婆起身出门。
沈寒川愣住：“您去哪儿啊？”
顾清溪一拍脑门，有些懊恼：“我这记性，昨天外婆房里的床弹簧都蹦出来了，我回来前想去趟供销社买床垫的，结果忙着给你拿药，给忘了。”
外婆摆摆手：“文娟跟我说了，她屋里还有间空房，让我过去睡。”
顾清溪有些不好意思：“这……”
“我也乐意，她家那孩子可讨喜了。”外婆笑看着他们，“你们呀，也早点生个孩子，乘着我还硬朗，还能给你们带带。”
说完，老人便出了门。
顾清溪却红了脸，在自己面前说也就算了，沈寒川还在呢。
偷瞄一眼，身边的男人好像没什么表情。
她心底掠过丝失落，难道他不想要孩子？明明还说她以后要是怀了，外婆还能帮衬……
天彻底黑了下来。
趁着沈寒川去洗澡，顾清溪翻出从废品站淘来的关于财经管理的书。
书本破旧，但里头却是这个年代少有的金融知识。
从首都回来后，她才发现守着会计的活儿并不是长久之计，开放后，一切发展都很快，如果这时候不跟上，以后就很难有机会发展了。
看的正认真，头顶忽然一暗。
顾清溪愣住，抬头望去，撞上沈寒川幽暗的目光。
他双手撑着桌沿，高大的身躯微俯着，像围栏圈着她。
顾清溪心跳莫名加快：“你洗完了啊，那我也去……”
说着，起身就要走。
可刚跨出一步，整个身体就被打横抱起，吓的下意识抱住对方的脖子。
“你干什么啊？”顾清溪惊呼。
沈寒川一字字说：“生孩子。”

第28章
出神间，顾清溪已经被放到了床上。
沈寒川背着灯光，整个人像是笼罩着层金黄色的光晕，五官英挺，连脸上的阴影都恰到好处。
“等等……”
话没说完，就被狠狠堵上。
急切交缠的唇舌一点点吸走她的氧气，脸和耳朵渐渐飞起红霞。
几番缠绵，沈寒川才不舍放开，一路沿着她欣长的颈线向下，莹白的凝肤上绽开一朵朵红花。
细绵的啃咬引起的酥麻感让顾清溪一阵战栗，下意识并拢了双腿。
好不容易拉回些意识，才发现自己已经一丝不挂，压在身上的男人正埋头摘香。
顾清溪咬着牙，拦住他放肆游走的手：“不行，你伤还没好……而且，而且你明天还要去带新兵……”
沈寒川呼吸沉重，微红的眼像是在看一道必要吃完的美味佳肴。
“营长说了，让我休息两天，好好陪陪你。”
闻言，顾清溪怔住。
看沈寒川这个架势，真不是字面上的‘陪陪’这么简单。
以前她怎么没看出来，这个男人怎么这么会撩拨人，一副禁欲的皮囊下，居然藏着一颗野性的心。
露骨又带着掠夺的目光看的顾清溪心都快跳出胸膛了。
她偏过头，羞于让对方看见自己过分情动的模样。
可现在的顾清溪在沈寒川的眼里，连头发丝都带着诱惑。
她长得本来就漂亮，皮肤也不像别的乡下丫头，跟水豆腐似的，又嫩又白。
身材看起来娇小纤瘦，可该有肉的地方毫不含糊，此刻的一颦一笑，纯洁又有着风情万种的媚态。
没有再给她拒绝的机会，沈寒川将人里里外外要了个遍。
他们不是没做过，可从没又一次让他觉得两人的身体这么契合。
怪不得听新兵蛋子说女人的滋味尝了就难戒掉。
但于他而言，只有顾清溪，自己不想戒。
顾清溪只觉自己像块软泥，任由沈寒川揉搓拿捏，一次次的孟浪让她晕过去又醒来。
她哭着推搡着面前呼吸沉稳的男人：“不要了……我不行了……”
沈寒川的理智早已化在怀中柔软的身体中。
他动作不慢反快，将人搂进怀里，吻干她的泪：“快了快了……”
最后，顾清溪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直到天有了淡青色光线，她才觉自己被抱进了卫生间。
温热的水冲掉身上的汗，疲倦和困意如潮水袭来。
看着正帮自己清理身体，一连神清气爽的沈寒川，顾清溪哑着嗓子骂了句：“沈寒川，你，你这个混蛋……”
“好，我混蛋，我混蛋。”沈寒川温柔附和着。
顾清溪头一歪，终于是扛不住地睡了过去。
凝着她红扑扑的小脸，沈寒川忍不住笑了。
他已经很克制了，可沾了她的身子，行为就好像不受控制了一样。
给她擦干净身体，又穿好衣服，搂着她才入睡。
等顾清溪醒来，已经下午四点了。
沈寒川不在，而自己的腰酸的几乎直不起来。
一出房间，外婆正勾着还差只袖的毛衣。
见了她，脸上漾着有些奇怪的笑：“起了啊，寒川临时开会去了，我给你做了打卤面，在锅里温着呢。”
顾清溪有些不好意思，嗯了一声进了卫生间。
当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时，她整个人都傻了。
她只穿了件的确良衬衫，露出的脖颈密密麻麻的都是吻痕！

第29章
顾清溪瞬间明白了外婆的笑容。
她又气又羞，心里把沈寒川骂了好几遍，整把自己当肉啃了，这样让她怎么出去见人啊！
洗漱了后，趁着外婆进厨房换煤，她连忙回房换了件高领毛衣。
脱掉衣服才发现，身上也倒出都是他留下的痕迹。
顾清溪叹了口气，自己真是高估了沈寒川的自制力。
约莫五点，沈寒川回来了。
吃饭时，外婆突然说：“文娟说让我在她那儿多住两天，还能帮她照看照看孩子，那床垫也别急着买了。”
听了这话，顾清溪立刻回绝：“外婆，咱不能总麻烦李嫂子……”
最重要的，沈寒川定是乘着外婆不在才那么放肆。
多来几回，她真受不住。
而沈寒川不仅没帮腔，反而说：“我申请了一楼的家属楼，外婆腿脚不方便，住下面不用爬楼，我们照顾也方便。”
外婆点点头：“对对，我这老太婆跟你们夫妻俩住一块还是不合适。”
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人，顾清溪彻底没话了。
等外婆走后，她瞪着沈寒川：“你给外婆惯了什么迷魂汤？想支走她后在继续为非作歹？”
“为非作歹？”沈寒川莫名。
顾清溪拉下领口，露出满是红痕的白皙皮肤：“看你干的好事。”
沈寒川眼神一暗，才喝过水，喉咙又开始发干。
“冬天也就算了，要是夏天，你让我怎么穿衣服？”顾清溪抱怨着。
“意思就是说，夏天之前，我都可以干这样的‘好事’？”沈寒川角度刁钻地问。
顾清溪一噎，哑口无言。
原以为沈寒川只是说说，谁知晚上她刚躺下，他连人带被的给捞过去。
“寒川，我没力气了……”顾清溪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试图让他放过自己。
沈寒川丝毫不受影响，自顾在她身上点火：“我早就说过，让你跟其他军嫂锻炼身体。”
闻言，顾清溪险些咬到舌头。
感情当时他那话是这个意思。
“你别动，我有的是力气。”
沙哑暧昧的话伴着灼热的气息洒在耳畔，让她浑身一颤。
不一会儿，狭小的房间回荡起两道沉瓮的呼吸。
平静的日子一转眼就是一个月。
因为沈寒川的嘱咐，顾清溪也没去找过徐墨，沈母、吴英玉和顾伟也没再来找过她。
有好几次，她都觉得自己从没重生过，只是突然想通了，才有了现在的安稳。
直到这天，顾清溪等沈寒川等到半夜。
“不是只开个会吗？怎么这么晚啊？”她有些担心地问。
沈寒川换上迷彩服，语气严肃：“紧急任务，我要出去一趟。”
闻言，顾清溪心立刻悬了起来：“要去多久？危险吗？”
沈寒川伸手将人抱进怀里：“去边境，还不知道要多久，危险是肯定会有的，不过我答应你，我会小心的。”
从前他觉得自己最好的归宿就是光荣牺牲的在战场，可现在他不想死。
因为有了顾清溪这个牵挂，他只想活着回来，把她搂的紧紧的……
顾清溪攥着他的衣服，眼眶有些发酸：“那你还要答应我，要完好无损的回来。”
沈寒川嗯了一声：“你也要答应我，不要轻易离开部队，好好照顾外婆。”
顾清溪点点头，有些哽咽。
两人抱了一会儿，沈寒川才不舍得放开，又吻了吻她才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顾清溪双手合十。
老天爷，既然你给我一次重生的机会，也请你保佑沈寒川，让他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