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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喻强忍着身体的痛楚爬起身，不顾一切地撞向苏父：“不许你骂我妈！”
苏父没防备，踉跄着退后了几步。
见陈喻要跑，他目光一狞，伸手将她抓了回来：“反了天了你，居然敢打老子！”
一拳一脚，陈喻从最开始的挣扎到慢慢没有了力气。
她望着漆黑的房梁，泪水从充血的双眼缓缓滑落。
有那么一瞬，她真的希望苏父打死自己。
也许那样，她就可以看见妈妈和奶奶了，也不用再因为姜启南而伤心难过……
冷风刮过巷道，卷起一片寂寥。
从何思辰那里得知苏奶奶的住处后，姜启南立刻赶了过来。
可刚进大门，便听见里面传来苏父的骂声，以及那似曾相识的闷响。
他不敢耽搁，大步跨进堂屋。
眼前的一幕如同岩浆泼进姜启南的双眼，灼烧的剧痛却在全身蔓延。
陈喻瘦弱的身躯躺在地上，半睁着的眼愣愣望着上方，整个人死气沉沉地如同一具尸体。
“住手！”
姜启南一把抓住苏父拿着扫帚的手，力道大的几乎要碾碎对方的骨头。
苏父龇牙咧嘴地哀嚎起来，见是他，面色一慌：“你，你怎么会来这儿？”
然而姜启南已经没空理会他，他蹲下身，将陈喻抱入怀内。
“陈喻？陈喻！”
他扶着陈喻冰凉的脸，声音染上抹少有的哭腔。
见状，苏父立刻丢下扫帚，趁机离开。
听见姜启南的声音，陈喻的眸光渐渐亮起：“小叔……”
明明已经遍体鳞伤，语气却又带着几分轻松的惊喜。

好像只要看见这个人，她就重新有了力量。

看着她苍白的模样，姜启南的心像是被无数刀子切割着，痛苦一寸一寸地吞噬着他所有的冷漠和沉稳。
“我带你去医院。”
说着，他就要把人抱起来。
陈喻眼底掠过丝慌乱，费力抓住桌腿：“不，我不去医院……”
“到现在你还要胡闹！”姜启南收紧了手臂，通红的眼中带着遮不住的无奈和怜惜。
陈喻倔强地推开他，扶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没下死手，我没事……”
话落，鼻腔忽然涌上一股热意。
她恍惚低下头，鲜红的血一滴滴落进雏菊的土里……

第五十七章

陈喻浑身一颤，慌忙用手抹去后拉下袖子。
看着那几乎下一秒就要倒下的身体，姜启南紧绷着唇线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朝外走去。
陈喻抓着他的衣领，拼命晃动着双腿：“放我下来，我不去……”
姜启南却一声不吭，任凭她怎么挣扎，步伐始终稳健。
拉开车门后，他弯腰把陈喻塞了进去。
可就在他准备抽身离开时，怀内的人突然伸手抱住他。
姜启南目光一怔，所有感官好像都在此刻停滞：“陈喻……”
“你会记住我吗？如果我死了，你会记住我吗？”
陈喻的脸埋在他的颈窝，发闷的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眷恋和不舍。
熟悉的问题让姜启南呼吸一刺，他软下眉眼，捋着她凌乱的黑发：“说什么傻话，我比你大那么多，要死也是我先死。”
闻言，陈喻双臂颤了颤，话锋一转：“不要去医院，小叔，求求你。”
透着委屈的乞求让姜启南的心彻底软了，他轻轻拉开她，带着薄茧的手扶住她的脸：“那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给你买药。”
陈喻垂眸点点头，不露声色地拉了拉袖口。
姜启南启动车子打开了暖气才去最近的药店。
等那个身影远去了，陈喻才低头看着掌心。
一片血红……
视线瞬时被泪水模糊成一团，她靠着车门，任由无法逃离的悲戚将自己包围。
姜启南拿着药刚出药店，就跟一个女孩撞上了。
“妈的，走路不看……小叔？”
见是他，苏雪嘴里的脏话瞬间收了回去。
对于她对自己的称呼，姜启南眉间掠过时不悦。
如果照年龄来算，苏雪叫自己小叔没什么问题，可听起来却没有陈喻那么顺耳。
搂着苏雪又看起来四五十岁的男人目光打量着：“他是你叔叔？”
姜启南脸色一冷，锐利的眼神也扫向了对方。
这个男人他认识，是新锐广告公司的唐副总，去年八月桐城最大的商务酒会，这位副总还带着自己太太出席了。
察觉到姜启南的视线，苏雪脸色白了瞬后立刻道：“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
说完，她也不敢看姜启南，拉着唐副总就要离开。
“等等。”
姜启南突然出声，吓得苏雪心头一颤：“怎，怎么……”
他看了眼唐总，视线落在她身上：“那天你受伤的事是怎么回事？”
苏雪神色闪躲，支支吾吾地回了句：“说了是喝多摔倒了而已。”
姜启南看了眼天色，语气冷凝：“你可以有个性，但也要懂得洁身自好。”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雪被这话说的脸又是红又是白，等人走远了才骂道：“多管闲事！”
而后又扬起个娇媚的笑容朝唐总贴去：“走吧。”
忽然，唐副总的手机响了起来，通了会儿话后说了句老婆不舒服扔下她就走了。
“哎！钱呢？你不给就走……你！”
苏雪气的直跺脚，可还没撒完的怒火被突然来的短信全都浇灭。
——一个星期内再不还钱，下次就不是一顿揍那么简单了。——

第五十八章

原本昏暗的堂屋被白织灯照亮，冷意却丝毫没减少。
陈喻坐在床边，翻开膝上的小铁盒，从一堆小物件拿出那张没能送出去的桔梗花邮票。
她看的出神，直到听见脚步声，才匆匆收起。
姜启南拉长着一张脸跨进来，见陈喻在这儿又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你非要让我担心才高兴？”
他抱怨了一句，走上前拿出药膏，挤了点在手上后轻轻涂着陈喻红肿的脸颊。
皮肤之间的触碰让陈喻有些恍惚。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心中开始贪恋这份难得的温柔。
面对陈喻的沉默和目不转睛，姜启南反而很不安。
因为她的眼神太沉重复杂，复杂到让他不禁想起当初那个无赖小太妹。
“为什么偷偷出院？”姜启南沉声问。
陈喻眸光渐黯：“想家。”
她抿抿唇，满带血丝的双眼流露着思念：“想奶奶，很想很想……”
姜启南手一顿，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他语气多了几分怅然：“想她就跟我说，我带你去看她，不要乱跑。”
说着，他抬起头望着那双泛红的眼睛，一字字道：“别让我找不到你。”
这话像块石子丢进陈喻的心，荡起层层涟漪。
她垂下眼帘，不愿过多暴露自己的情绪。
姜启南收回手，犹豫了几秒后突然说：“把衣服脱了，我帮你背上涂点药。”
闻言，陈喻一愣，慌忙摇头：“不用了，我真的没事。”
说完，毫不犹豫地起身想彰显自己现在有多健康。
姜启南攥住她的手腕轻松一拉，将人带了回去。
“只是给你涂药，你怕什么。”他皱起眉，却也遮不住目光中的几分尴尬。
陈喻拗不过他，只能背过身脱掉外套，捞起衣服后边儿。
姜启南下意识地扭过头，耳尖飞上些许红意。
可意识到正事后，他也不免有些懊恼。
姜启南回过头，眸色猛地一紧。
原本白皙的皮肤上趴着大大小小的疤痕，在一片长条伤疤中夹杂着几个浅棕色的圆点。
是烟头烫的。
姜启南抬眸望着陈喻的黑发，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他强忍着心头的钝痛，把药水涂在她皮肤的淤青上。
微凉的触感让陈喻浑身一颤，攥着衣服的手也慢慢收紧。
姜启南欲言又止，几次吞咽才说出句完整的话：“为什么你能坚持这么多年？”
陈喻神色一黯。
为什么？
她也忘了。
到底是习惯了他们的暴行，还是把姜启南当做了治疗的良药……
陈喻放下衣服，又一次委婉地下了逐客令：“好了，剩下的我自己来，你回去吧。”
面对她一次次的驱赶，姜启南紧蹙起眉。
他想留下，甚至想说结婚的事，
可看到陈喻满是疏离的眼神，他顿时没了开口的勇气。
良久，姜启南起身把药塞进她手里，语气透着几分不舍：“有事就打我电话。”
陈喻看了他一会儿，虚虚拥了他一下：“谢谢……”
姜启南目光微顿，复杂涌上心头。
这个拥抱不像刚刚那么无助，竟然带着丝莫名的诀别。
正当他想回抱时，陈喻突然推开了他。
“等秦律师回来，我打算跟他去法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