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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城法院。
院长办公室。
方院长看着季央递来的调岗申请，眉头皱得很紧。
“你在审判庭干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调去档案室这种后勤部门啊？”
季央垂在裤线两旁的手无意识收紧：“我……想要换一个环境。”
方院长瞬间了然：“和知衍的离职有关？”
“小央，这是他自己的决定，你不要因此影响了自己。”
方院长苦口婆心，季央沉默着不说话，打定了主意。
见状，方院长叹了口气：“这样吧，院儿里有个案子霍言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帮他打打下手，当休息休息。其他的事，等办完这个案子再说。”
话说到这份上，季央明白院长不可能同意现在给自己调岗，只能点头：“好，那我先出去了。”
走出办公室的那刻，她清晰的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那声无力的叹息。
季央脚步一顿，心里发涩。
在江城法院工作了三年，她比谁都清楚方院长对她和裴知衍寄予的厚望。
他是真的希望他们能撑起这个重担，然而……他们却一个接一个的都要离开。
阳光从玻璃窗外透进来，那么明亮，连微尘都一清二楚。
恍惚间，季央好像看见了那些年，他们一起工作，并肩前行的身影。
走廊，楼梯，办公室，审判庭……
他们走遍了每一个地方，留下了数不清的记忆。
而这些，在裴知衍离开后的每一天都逐渐加重，如秤砣压在季央的心头，让她永远都走不出那个名叫“裴知衍”的世界！
“季央你在这儿啊，我刚还找你呢！”
一道爽朗的男声从身后响起。
季央回头，就看到霍言朝自己走来：“方院长和你说了吧？这个案子牵扯太多，我翻法条翻的头都大了，现在有你帮忙，我也能喘口气！”
“正好对方代表也来了，你跟我一起去见见！”
说着，霍言就伸手拉着她往会议厅走。
事实上，季央连这个案子的资料都还没看过。
此时，她不好推脱，只能跟着过去。
季央却没想到，会在那儿见到黎露，还有……裴知衍！
会议厅里。
四个人两两一排，隔着一张长桌对坐，泾渭分明。
他们……终是不可避免的站在了对立面！
只是季央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走出放下的第一步。
耳边，黎露和霍言辩论的声音不绝。
季央低头翻看着案件资料，也终于知道裴知衍和黎露出现在这儿的理由。
这件案子的被告是景天集团，也就是裴知衍即将去担任律师的那家公司。
季央不可抑制的走神，连霍言什么时候出去的都不知道。
“说起来，这应该是我和沈小姐第一次正式见面。”
黎露的声音突然响起，季央抬头，就对上她脸上恰到好处的微笑。
她下意识的看向裴知衍，男人只是低头翻阅着资料，没分给她半点目光。
季央想，裴知衍是个合格的前任，分手的干净利落，也绝不给一点儿遐想的空间。
而她那颗本以为能坦然接受的心，此刻又开始一阵阵抽痛。
季央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抢走自己爱人的女人相谈甚欢，只能沉默。
黎露却一点儿都不觉得尴尬，甚至还对裴知衍说：“一会儿结束，我们三个人一起吃个饭吧？”
裴知衍皱了皱眉，刚要开口。
就听季央的声音响起：“根据规定，在案件结束前双方人员不可以私下见面，黎小姐作为从业人员，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黎露脸色难看了一瞬，就恢复正常：“看来沈小姐是个遵循规则的人。那我希望，你可以一直遵循下去。”
闻言，季央愣了下。
黎露收起了笑，继续开口：“我希望你以后，都不要再和知衍见面。”
听到这个要求，季央看向了裴知衍。
她以为他会不高兴，毕竟裴知衍最讨厌被人摆布。
但他没有，只是顺着黎露的话看向季央，等待着她的回答。
季央落在资料上的手指来回摩挲，声音艰涩：“我不会主动联系，但如果像今天这样被安排进来，也是没办法的事……”
“有办法。”裴知衍打断了她的话，淡声命令：“现在开始，你退出这个案子。”

季央脸色霎时一白。

她有时候甚至在想，裴知衍是不是天生克她。
所以在他面前，自己才一次又一次的犯蠢！
季央直直看着裴知衍，落在腿上紧攥的拳头是她唯一的勇气来源。
“你凭什么……要求我这么做？”
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季央尽量保持冷静：“这件案子已经到了我手上，我就会对它负责到底。”
裴知衍一脸冷然：“你拿什么负责？必定会输的结局吗？”
季央脑子一嗡，不敢相信这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就因为对方律师是你，就认定我一定会输吗？”季央用力眨了眨眼，不让自己的脆弱被他看见。
裴知衍皱眉看着她，表情越发不耐：“你从没赢过我，是事实。”
这话一出，季央嗓子突然像被捏住了般，说不出话。
她怎么赢得过裴知衍呢？
法学院永远的第一名，所有老师眼里的文曲星，同学眼里的校草学神……
和这样耀眼的裴知衍相比，季央再厉害，也不过是泯然众人。
但即使这样，她也一直以为在裴知衍眼里，他们是一样的，是站在同一条起跑线，能够并肩往前走的同行者！
“裴知衍，在你眼里我到底是多没用？！”季央声音忍不住发颤。
裴知衍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失态。
而黎露看过来的嘲讽目光，成了摧毁季央自制力的最后一击！
季央再没办法继续待下去，起身就冲出了会议室，差点和刚打完电话回来的霍言撞在一起。
霍言一头雾水：“小央，你去哪儿？”
季央没回答，闷头一路往前跑着，一直跑，直到回到办公室，将门关上——
刹那，整个空间只剩下了她自己。
季央背靠着门板，无神的眼望着窗外刺目的烈阳。
脑海中，那些曾与裴知衍并肩作战的日子在这一刻显得极其可笑。
“你可以的，季央。”
“我相信你，季央。”
“季央，你做的很棒！”
……
裴知衍那些让她克服所有困难一步步走到他身边的一句句夸赞，也成了笑她不自量力的嘲讽。
原来她从来不可以，裴知衍也从来没相信过她！
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他的假意敷衍！
原来……裴知衍也是会说谎的！
用了好多年构建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坍塌殆尽。
季央再压不住情绪，闭上眼的那一刻，滚烫的泪水唰的流下！
寂静的空间内，哽涩的呜咽渐渐蔓延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背后的门被敲响。
“谁？”季央声音里还带着来不及藏好的哽咽。
门外，却没再传来回答。
季央看着紧闭的门，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她狼狈的擦掉眼泪，深吸了几口气后才伸手拧开。
随着门开，裴知衍的身影露出来。
四目相对，他视线落在季央红肿的眼上，停顿片刻后，就移开。
“刚刚……”
听到这个开头，季央下意识的开口打断：“有什么事吗？”
裴知衍默了瞬：“下个月我结婚，有空的话，想邀请你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