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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苒面无表情地任由她们讨论自己，沉默着爬上安检台，想将程母拽下来。
“妈，这里冷，我们回去再骂……”
程母看到她，情绪愈发变得激动。
她扬手拿起手中的棍子，直直往程苒身上砸去。
“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这个贱货！你死了我才能活啊！你为什么要把我关在精神病院里，为什么不给我一条活路！”
程苒来得匆忙没穿厚棉袄，被程母手中的铁棍这般砸下来，她骨头都感觉碎裂，痛到眼泪瞬间溢出！
她一方面担心程母从台子上摔下去，一方面担心她砸到自己的头。
医护人员匆匆赶来，三四个男人一齐围上去将程母制服住，然后用硕大的针管给了她一剂最强的镇定剂。
“程苒，你不该活在这个世上，你给我去死……”程母的意识渐渐模糊，但依旧没忘记将最深的怨恨发泄出来。
程母被抬上救护车送走，围观的人一边拍照一边散开，全都用有色眼镜打量程苒。
“瞧她脖子上那些红印，看来她平时的清纯模样都是装出来的！”
程苒木讷地拢紧衣领，尽管她知道这个动作已经无济于事。
顾昇气喘吁吁跑来，拉着程苒进了员工通道。
“今天的事已经在网上传开了，领导现在要见你，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程苒沉默点头，她抬袖想抹去脸上的泪水，但胳膊却一阵刺痛根本使不上力。
顾昇刚想帮她，但兜里的手机一阵狂震，他拿出来一看瞬间变了脸色。
“小苒，又出事了……”
他把手机给程苒看，内部工作群里发了一堆南航贴吧截图，里面的照片全都是程苒和厉夜霖两人的亲密照！
并且每一张照片的角度，看起来都是程苒在勾引厉夜霖！
“厉夜霖刚公开妻儿身份，这边就曝出了这种照片，不管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对你只有弊没有利。”这是顾昇最担心的。
“谢谢你。”程苒沙哑出声，低头朝领导办公室走去。
反正，已经没有什么事情比母亲大闹机场，闹得她的身世人尽皆知更糟糕了……
办公室。
领导直接给程苒递了一份离职表，然后沉沉叹了口气。
“小程啊，这些年你的工作能力我是一直认可的，但你的私生活已经严重影响到了航空公司和机场的声誉，为了大局考虑，只有你离开才能给新闻媒体一个合适的交代。”
“让您失望了，对不起……”
程苒拿起笔，一字一顿僵硬签下自己的名字，写得歪歪扭扭。
“先花时间处理好私事吧，等这阵子风头过了，我再引荐你去别的航空公司。”领导说道。
“谢谢领导。”
离开办公室，程苒整个人像个木头一般，没有任何生机。
拐角处，厉夜霖大步走来，面色阴郁。
“照片是怎么回事？”他拦住了程苒的去路，语气咄咄逼人。
程苒整个人还处于浑噩状态，根本没有力气去解释。
那些照片，她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可厉夜霖的语气，明显是在怪她。
程苒感觉有些窒息，她努力深呼吸却依旧有气无力。
“厉夜霖，在一起三年，你对我有过感情吗？”她什么都没有了，只想问个明白。
厉夜霖顿了顿，想起机场刚才发生的那些事，再想起网上那些针对程苒的辱骂，收敛了冷意。
“不过是我需要的，你刚好能给罢了……大家都是成年人，别再做不成熟的事。”
说完，他转身离开。
空荡的走廊上，只有一个清瘦的女人站在那里，孤寂凄凉……
走出机场，程苒穿梭在人群中，感觉到身边的人都在对自己指指点点。
她想逃，但无处可遁。
马路边，一辆车停了下来，拦住程苒的去路。
车窗摇下，厉母出现在她视线中。
“上车。”
厉母将车开到一个僻静的巷子口，随即熄了火。
“你母亲大闹机场的新闻我已经找人撤了下去，但南航贴吧上你和夜霖的亲密照，已经在整个航空公司和机场传开，这件事你打断怎么处理？”她直言不讳问道。
程苒绞紧了双手，低头沉声道:“我……已经离职了。”
“离职也挽不回夜霖的声誉，他只要通过今年的考核就能直接进管理层工作，再也不用在天上飞来飞去……你今天这么一闹，他晋升的事是彻底泡汤了。”厉母的话带着一丝怨气。
“对不起……”程苒语无伦次说着，道歉的话没有经过大脑便直接脱口而出。
这一连串的事，最大的受害者明明是她，她却要挨个儿跟人道歉，说对不起。
“我知道你对夜霖还有感情，毕竟三年夫妻不是说断就能断的……但你要是真为他好，就永远消失，让所有人都遗忘你，忘了这世上曾有个叫程苒的女人。”
厉母说着，看向程苒的眸子里多了一丝狠戾，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什么叫……永远消失？”程苒颤声问道。
厉母眸底有一抹阴郁一闪而过，随即从鳄鱼皮包中拿出一个小巧的密封玻璃瓶，递给她。
“这是我从国外弄来的特效药，你回去把它吃了，然后给我打电话，我会送你去医院，同时开好死亡证明，再帮你布置追悼会……”
厉母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程苒错愕打断。
“您……想要我死？”话中，满是不敢置信。
厉母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放松：“毕竟婆媳一场，我哪那么歹毒？这药只是让你暂时性休克假死，举办追悼会的同时我会命人送你去美国，以后你便在那个国家开始新生，永远不要回国。”
程苒整个人懵住，慢了半拍才消化完厉母的计划。
“为什么？”她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
厉母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爱莫能助的讥诮：“我为了亲情，你为了爱情，这是我们彼此唯一能选择的路。”
厉母解开了车门锁，示意程苒下车。
“天黑之前，我要听到你自杀的消息。”她说着，摇上车窗扬长而去。
程苒站在路边，手中的药瓶紧捏在掌心，硌得生疼。
她埋着头，一步一沉重往公寓方向走，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家。
兜里的手机震动不停，程苒没有力气举手机通话，戴上了蓝牙耳机。
“我妈去找你了？”是厉夜霖打来的电话，语气带着少见的急切，“她对你说了什么？”
程苒喉头有些发哽，正要说话却看到一辆熟悉的宝马mini停在小区路边。
她顿住，看到张佳彤带着自己的母亲从车上下来。
程苒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瞬间爆发了出来。
她大步走去，肩膀急切起伏。
“张佳彤，你到底想干什么？！”
“谁让你给脸不要脸！程苒，我说过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从夜霖面前消失！”张佳彤撩了撩肩上的卷发，举止优雅话却刺耳。
程母的平静让程苒缓缓松了口气，但听着张佳彤的话，再想起厉母的逼迫，她整个人都快要炸裂。
“我已经和厉夜霖离婚，现在也从机场离职了，你带我母亲去大闹机场害得我身败名裂这样还不够吗？为什么又要将她从医院接出来？你是要逼死她还是逼死我才甘心？！”程苒质问道。
张佳彤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蔑视。
“要你死的人，应该夜霖的母亲吧？厉阿姨疼我，觉得你拦了我的路，我有什么办法？”
张佳彤说完，将视线转向一侧站着不动的程母身上：“程阿姨，你女儿就在你眼前，要怎么做才能解你心头之恨，可就随你了……”
说完，她意味深长地扫了程苒一眼，随即上车离开。
程苒看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程母，正要说话，耳机中传来一阵嗞嗞声，她这才想起自己还在和厉夜霖通话。
“你在哪？我去找你。”刚才的话，他全都听到了。
程苒刚要说话，程母猛地靠了过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刺破棉衣，穿透了她的血肉。
“呲——！”是匕首刺进胸膛的声音。
程苒呼吸一顿，错愕看着近在咫尺的程母。
“妈……”她虚弱唤到，却已无力出声。
程母恶狠狠瞪着她，一双凶煞而又狰狞的眼眸没有一丝温情。
“二十六年前，你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你的命是我给的，我要拿走！”
程母嘶哑吼着，握着刀柄的手却在拼命颤抖。
似乎这一刀捅来，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妈，为什么……”每一个字，程苒都说得极其费力。
程母大口喘着气，血红双眸里隐隐有水雾泛起。
“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活！”她嘶声说着，用力拔出匕首！
程苒腿一软，无力地伸手想再抓住程母的衣袖，但整个人已经瘫软倒地。
是有多恨，才会亲手弑女？
“程苒？你怎么了？站在原地不要动，等我过来！”
耳边隐约还能听到厉夜霖焦急的声音，但她已经无力回应他。
厉夜霖，这次，我等不到你了……
“啊！”程母看着程苒眼中的泪水，尖叫着将最后一刀狠狠刺向她的心脏！
血水如柱，自程苒的胸口涌出——
她喉咙动了动，余光看到了从手中滑落的药瓶，终是无力地闭上了眼。
原来她的生和死，从来都由不得她……
“杀人了！”
街道上传来了路人的尖叫声，随即有胆大的人围了过来，忌惮看着持刀的程母。
有人报了警，有人拨打了急救电话，但是没人敢靠近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
一阵汽车急促的刹车声响起，路边骤然停了一辆黑色轿车。
厉夜霖匆匆下车，踉跄地推开人群，然后抱起地上不省人事的程苒。
“程苒，醒醒……”他的声音在颤抖。
怀中女人身上的血窟窿还在不断往外渗血，不管他怎么用手挡住，都无法止血。
“不……”厉夜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脸上的表情近乎崩溃。
他抬起赤红的眼睛看向坐在一旁淡定擦着匕首上鲜血的程母，眸底的怒火近乎能将她灼烧对穿。
“她是你的女儿，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杀她！”咬牙切齿的语气，带着撕裂的力道。
程母抬起混沌的眸子看向厉夜霖，又将视线转向不知是死是活的程苒。
“只有她死，我才能活……只有她死我才能活……”她喃喃说着，不断重复着这一句话。
厉夜霖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情绪在这紧要关头失控。
他将沾满血的手捂住程苒的左胸口，感受到她的心脏还在薄弱地跳动。
“程苒，你一定不能有事！救护车马上就过来，你再坚持一下！”
厉夜霖在她耳边低吼道，呼吸一声比一声急促。
“滴呜滴呜——”救护车到来，众人让开一条道。
程苒被抬上了担架，浑身是血的厉夜霖也跟着上了救护车。
他看了一眼坐在台阶上的程母，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有热心肠的人搭话：“放心吧，我们会看着她，等警察来！”
……
医院。
抢救室的灯亮了快两个小时，护士进进出出，不断带着新鲜血袋进去。
厉夜霖坐在走廊长椅上，衣裳上满是血渍。
那些，都是程苒的血。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流那么多的血……
心绪沉重，他握紧了拳头，却感觉掌中有东西硌手。
摊开一看，是一个拇指般大小的玻璃瓶，里面有一颗橙黄胶囊。
这是在程苒身边捡到的，就落在她手边，程苒最后的视线也是看向这个方向。
厉夜霖清楚这是颗药丸，却不知道是什么性质的药，又是谁给的那个女人。
回想起之前在电话中听到的那些话，他的眉宇锁成了一个川字。
张佳彤背着自己找过程苒，甚至连母亲在对待程苒的态度上都有事瞒着自己。
她们，想联手让程苒死？为什么？
什么时候开始，他成了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人了？
“叮”
手机铃声响起，将厉夜霖从混乱思绪中拉回了现实。
他拿出手机一看，是张佳彤打来的电话。
“什么事？”
他的语气，很冷，冷到电话那端的张佳彤打了个寒颤。
“果果说想爸爸了，所以我打个电话给你……”
张佳彤的语气透着小心翼翼，要不是刚才在实时新闻中看到是厉夜霖将程苒带上了救护车，她根本就不会在这关头打这电话。
要是厉夜霖知道是她带程母去见程苒的，那怎么办？
张佳彤不敢胡思乱想，但是也不敢不做万全之策。
她再三确定自己是在程母出刀之前离开，这才鼓起勇气给厉夜霖打这个试探电话。
厉夜霖要是怀疑到了自己头上，她也好编合适的理由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夜霖，你现在在哪里？要不要过来陪陪果果……”张佳彤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问道。
厉夜霖想起刚才她对程苒说话时的嚣张，再听着她对自己说话时的温柔，只觉得荒谬不止。
这是同一个女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