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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细究自己的错愕和愤怒，就不得不将它们尽数压进了心底最深处。她微微垂眸，调整着呼吸的节奏，努力把自己的笑容修饰得更加无懈可击，然后重新直视前方。

　　“蒋总，久仰久仰。”楚亦奇十分郑重地朝蒋辰屿伸出手去，十分抱歉地笑道，“恬恬平时被我们惯坏了，让您见笑了。”

　　楚恬听了，反而把后背挺得越发笔直，姿态仍然高傲，但其中又比往日多了几分活泼。她挽住梅逊雪的手臂，偎在她耳边低声笑道：“你看爸爸。”

　　梅逊雪早已从最初见到虞兮的意外中恢复了自然，轻轻拍了拍楚恬的手背，给了她一抹温柔而又不失宠溺的微笑。蒋辰屿的视线不着痕迹地从梅逊雪身上掠过，看向楚亦奇，淡淡的语气里分辨不出情绪：“久仰。”

　　不时有新到的宾客过来打招呼，楚亦奇不得不有些抱歉地朝卓清淮和蒋辰屿二人示意，又不忘嘱咐楚恬招呼好两位贵客。

　　服务生送了酒过来，蒋辰屿从托盘上拿起一杯，楚恬也拿起一杯酒，对他笑着说道：“学长，我这杯先敬您。当时毕业典礼上您就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我当时还和同学说，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到您，没想到这么快就再见面了。”

　　蒋辰屿和她酒杯相碰，浅酌一口之后，看向一旁的卓清淮，虽然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却像是相识已久，和他说话的语气并不陌生：“卓先生不用陪自己的女伴吗？”

　　卓清淮嘴角微勾，看了蒋辰屿一眼，之后朝着虞兮离开的方向看去，见她果然在和刚进门的楚凌说话，面上笑意愈深：“她真正的护花使者应该另有其人吧。”

　　蒋辰屿沿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面色和前一刻相比没有任何变化，握着酒杯的手却收紧了些，眸底有异样的光芒一闪而逝。

　　“你真的来了？”楚凌看着走到他面前的虞兮，觉得自己似乎一点儿也不应该意外——她说会来的那天，看起来可丝毫没有像是在开玩笑。

　　虞兮给了他一抹十分肯定的笑容，反问道：“不然现在站在你面前的，难道是你心里的幻象？”

　　楚凌钟爱白色休闲西装，今天穿了另外一款，依然是长身玉立的斯文公子形象。他看着面前妆容精致的虞兮，也依然好脾气地笑，夸奖道：“裙子很美。”

　　虞兮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问道：“然后呢？”

　　“既然穿了这么美的裙子，我就不太担心你会直接动手掀桌子了。”楚凌打趣似的说道。

　　虞兮顿时笑出声来，引得附近的人纷纷看过来，又因为黑裙红唇的她笑得张扬肆意，而难掩目光中的惊艳之色。

　　楚凌一直等到她止住笑意，觉得先前她眼底一抹莫名的沉郁也消失不见了，心中轻松的同时，又忍不住有些警醒。他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看了一眼远处正和朋友谈笑的楚亦奇、梅逊雪夫妇，问道：“去打过招呼了？”

　　“当然。”虞兮语气轻松地说，“我既然光明正大地进来了，也没有理由躲着他们。”

　　楚凌闻言看向她，眉头微皱，问道：“所以……你今天为什么会来？”

　　虞兮朝人群中的楚亦奇和梅逊雪看过去，嘴角微勾：“想来看看他们的好日子过到头之前，是什么样子。”

　　【4】我累了，你送我回家

　　虞兮看上去非常开心，不知楚凌说了句什么，逗得她大笑起来，微弯的眼角和嘴角的弧度，都透着一种发自肺腑的愉悦。

　　在蒋辰屿眼中，虞兮的笑颜突然变得比两个人如今的实际距离更远。他收回视线之前，又一次看到虞兮左腕上，在灯光下闪耀的钻石手镯。

　　过去他一直觉得，虞兮更像是个还没完全定性的孩子，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一时三刻不停在变。新衣服穿了两次就不穿了，再喜欢的首饰戴了不到一星期，就扔进了抽屉。

　　两个人刚在一起的时候，他送给她一条手链，即使足够漂亮也足够名贵，在她打开首饰盒的瞬间，她脸上的那种惊喜和感动，在当时的他看来也全然发自真心。可除了那天，他再也没见她戴过。

　　曾经他对此不以为意，因为他觉得未来的日子还有那么长，他可以给她幸福美好的生活，还有无数的珠宝华服，只要她喜欢。但如今一切人事已非，过去他会以一种期待的心情去发现虞兮的不同，现在只能在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她身上，努力找寻一点儿过去他曾无比熟悉的特质。

　　人们年少的时候，真的把一生想得太简单了。蒋辰屿自嘲地笑了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蒋先生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卓清淮清越的声音在身旁突然响起。蒋辰屿不甚在意地说：“身体有些不舒服。”

　　卓清淮微微颔首，片刻之后，再次开口，说：“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这么轻易就放过虞氏的理由。”说到这里，他声音里隐约透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一出手就直接截断了虞氏最大的销路，蒋先生的行事风格，看起来实在不像这么心软的人。”

　　蒋辰屿看向他，神情疏淡地反问：“卓先生原本以为，我会怎么做？”

　　卓清淮看了远处的虞兮一眼，不疾不徐地说道：“按常理推断，大概会继续砍掉她其他的出路。她自己需要钱，那些她多少还要顾念的老员工也要吃饭，要生活。她是聪明人，和向你妥协比起来，玉石俱焚这种最坏的结果她轻易不会选的。”

　　“卓先生可以理解为，人的感情并不是按常理推断的结果发生的。”蒋辰屿和他一起看向虞兮，说，“我可能只是还不够狠心。”对于这个回答，卓清淮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蒋辰屿对这抹笑容中蕴含的深意心知肚明，也不多辩解，只淡淡说道：“现在的她，想要达到某种目的、去实现某个目标的念头太强烈了，所以我也不介意从背后推她一把。因为我真的很想亲眼看看，她接下来都要做些什么，看看到底是她慢慢变成了这个样子，还是我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

　　五年不见，他曾经爱过的女孩越来越陌生，陌生到他甚至开始怀疑，曾经的很多事情是不是真实发生过。

　　“人都是会变的，只不过没到盖棺定论的那天，就没有人能说清这些变化是好的，还是坏的。”卓清淮几不可闻地轻叹，说，“其实很多时候，如果有人拒绝向一个人坦露真心，那这个人首先应该想一想，会不会是自己的问题。”

　　不过他说完之后，就发现了蒋辰屿的心不在焉——远处的虞兮不知又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动作十分自然地挽上了楚凌的手臂。卓清淮的指尖轻轻地敲击着手中的酒杯，笑了笑，说：“她的手镯很漂亮吧，明明的眼光一直很好。”

　　蒋辰屿目不转睛地看着虞兮，自认为对她已经足够心软。他对虞兮一再容忍的前提，是因为他知道，她看向楚凌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爱意。而他的底线在被触及之前，即便是眼前的情形，他也依然可以在人前维持着泰然自若的表象。

　　“蒋学长和卓董在聊什么？”楚恬好不容易打发走一直拉着她说话的小姐妹，走到两个长身玉立的男人面前，笑着问道。

　　“随便聊聊罢了。”蒋辰屿收回视线，神情如常。

　　场内灯光暗下来，随着台上亮起的一束追光，楚亦奇和梅逊雪已经在众人的瞩目中，携手站在了聚光灯下。

　　听着楚亦奇没什么新意的开场致辞，虞兮低头轻咳几声，然后掌心向上，朝楚凌伸出手。楚凌笑着摇了摇头，拒绝道：“我一点儿都不希望把局面搞得那么复杂。”

　　虞兮并不意外，但随后便直接把手伸进了他的臂弯，在他想要退开之前，就十分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低声笑道：“只可惜你太绅士了，做不出大庭广众之下直接推开我这种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