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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尘散尽，露出昏死在地的小妖，血液混着尘土遍布全身，曾经色泽明亮的狐尾此时也灰败不堪。

“阿狸！！”

顾长宁箭步上前，不敢再耽搁，直径抱起阿狸便往府中赶去。

却并没有看见一旁茂盛的灌木后隐着气息的中年男人，正是魏泠泠的父亲，魏柯。

魏柯的神色算不得好。

他不过是被女儿软磨硬泡得受不了，眼下正好路过禁闭谷便顺手想除掉那小妖，没曾想不知哪来的一股力量，仅一招便击碎了整个山谷。

魏柯虽是天师府德高望重的小长老，却自小迷恋歪门邪道，对天师府所信奉的正义嗤之以鼻，无用的东西只会耽误他变得更强。

顾长宁区区一个后生，自己都已惹不起，现下又出现个不知何方神圣……

想起自己停滞的修为，他恶狠狠地砸断了身边的树。

……

阿狸再度睁眼，看到的是有些熟悉的房间。

“嗯……”剧烈的头痛再度袭来，她紧闭上眼痛苦呻吟出声。

顾长宁推门而入，见到阿狸用手一下一下重重击打裹着纱布的头。

他指尖轻动，一道微光随之飞出，缠绕着托住阿狸的手，使它动弹不得。

“若是想寻死，不如求他人帮帮你。”

阿狸不服气地用力挣了挣，挣脱不开，便卸了力，双目无神地望着房梁。

她感觉好像对一切都丧失了兴趣，意识不受控制地陷入沼泽，无法自拔，而自己对此无能为力，空余焦躁。

“什么人做的？”顾长宁到床边站定，问道。

阿狸费劲想起来这是在问禁闭谷坍塌的事情，也连带着想起来了当时自己的异状。

她想起了自己的名字，可除此以外却依旧一片空白。

包括那失去理智打出去的一记法术，也想不清是怎么回事。

还是不要让顾长宁知道了。

阿狸将头偏到一边，闷闷回复：“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被你打晕了，不知道！”

阿狸头疼耳鸣的厉害，被逼得蜷缩起来，不受控制地呜咽着。

顾长宁眼见着阿狸脆弱的模样，莫名觉得烦躁，甩袖出门。

魏泠泠忐忑地等在外面，搞不懂为什么顾长宁会把阿狸带回来疗伤。

爹爹为什么没有当场弄死她？长宁哥哥又为什么要救她！

魏泠泠心中急得团团转，迫切地想当场质问顾长宁为什么不让那狐狸精死了算了，却不敢让这想法流露分毫。

见顾长宁出来，魏泠泠连忙换上关切的表情。

她是长宁哥哥柔弱善良的师妹，只有这样才可能让他喜欢自己。

“长宁哥哥，阿狸姐姐怎么样，醒了吗？”

见顾长宁点头，魏泠泠心下一恨，面上却是松了口气的模样，“那就好，让我来照顾阿狸姐姐吧……诶长宁哥哥，你去哪呀？”

顾长宁沉声道：“我来照料阿狸，你不用管。”

第六章

“为什么……？”魏泠泠有些懵，呆愣愣地问。

“阿狸还在惩戒期间，况且也不知道她还会对你做些什么。”

语毕，顾长宁迈步去了厨房。

这话应该是在关心她。

可魏泠泠从中听不出关心的语气。

说谎！

都是借口！

那个狐狸精，到底给长宁哥哥下了什么迷心术！？

魏泠泠咬牙切齿地跺了跺脚。

……

等顾长宁盛好白粥回到屋内，阿狸已经自行坐了起来，状态明显好转许多。

她彻底清醒了，知道自己在天师府，顾长宁的房中。

顾长宁没有理会阿狸戒备的眼神，坐到床边，舀起一勺粥递到她嘴边。

阿狸冷眼盯着那勺粥，问：“你为什么救我？”

他没有回答，“先吃东西。”

“我不饿。你为什么救我。”

阿狸自逐渐清醒的这一小段时间里一直被这个疑问困扰。

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知道我并不坏，一切都是魏泠泠的诬陷，所以想补偿？

莫名的烦躁再度袭来，顾长宁将勺子扔回碗里，随口说了个理由：“破坏禁闭谷的力量很强，我需要查明是否为邪妖作祟，不得已才救了你。”

阿狸低下头，扯了扯嘴角。

原来不是觉得对不起她。

阿狸觉得纠结这个问题的自己好愚蠢。

而更绝望的是她发现，如果顾长宁真的这样回答，说想补偿她也好，说她罪不至此也好……她都无法做到放下对顾长宁的爱。

在这点上，她还得谢谢顾长宁。

阿狸自嘲地想。

顾长宁止不住地皱眉。

他从未见过阿狸这个样子。

记忆中的小狐妖永远是阳光积极的模样，即便再低落，那双眼也是灵动的。

而非此刻这般暗淡无光，仿佛丧失了生气。

顾长宁移开视线，不知为何，他不愿意看到这样的阿狸。

哪怕像上次那样恶毒地说些离经叛道的话，也比死气沉沉的她要好。

他再度将粥喂到阿狸嘴边，不自觉地放缓了语气。

“受伤了就该好好养伤……你修为尚浅，必须靠食物维持体力。”

阿狸怔了怔。

一瞬间好像回到了从前。

“长宁哥哥！”

魏泠泠总算想到了由头，破门而入，看到的便是这温情的场面。

她兴奋又乖巧的笑容僵在脸上。

顾长宁回头看一眼魏泠泠，将粥碗塞到了阿狸手里，闭眼捏了捏眉心。

“师妹，什么事。”

“我……”

魏泠泠努力维持着笑容，两步上前，亲昵地挽住顾长宁。

“我做了桂花糕，本来想给阿狸姐姐带过来的，但怕做得不够好，长宁哥哥先来替我尝一尝？”

阿狸默默别开眼，那瞬间的错觉……始终是错觉。

魏泠泠这突兀的一抱令顾长宁下意识看了眼阿狸。

算了，让她自己先静一静。

这样想着，顾长宁没再说什么，跟魏泠泠出了门。

走到半路，他却主动挣脱了魏泠泠的双手。

“长宁哥哥……？”她尴尬地放下手。

“多谢泠师妹好意，只是我不喜甜食，就不浪费这糕点了，师妹直接给阿狸送去吧。”

顾长宁朝魏泠泠点头致意：“我还有事，告辞。”

魏泠泠死死地捏着拳头。

阿狸……！

狐狸精！臭狐狸！死婊子！！！

她一转身，朝魏柯的屋子跑去。

“爹爹！”

魏柯见魏泠泠泫然欲泣的模样，赶紧将她揽进怀里安慰：“怎么了泠泠？”

“爹爹还要让那狐狸精活到什么时候？为什么没有杀了她！长宁哥哥又救她了，我好想让她赶紧死啊爹爹！”

“我当是什么事呢，”魏柯拍着她的背，“泠泠莫急，爹爹自有办法。”

第七章

魏柯一口应下魏泠泠的要求，却并没有立即行动，他对女儿深陷儿女情长的行为很是不屑一顾。

那小妖随时都能除掉，当下还是找到突破瓶颈的方法更重要。

他在书架上摸索一阵，整面墙便移了开来，露出阴暗狭小的通道。

魏柯顺着通道走到深处，尽头陡然变得宽敞，两边长明烛摇曳，竟是塞满了禁书诡画的密室。

他直径拿起桌上摊开的一本书，顺着翻阅了下去，上次没来得及看完，但他直觉这书上就有所需的秘方。

“处女指……清明珠……心头血？”

魏柯来了神，仔细研读起来。

“取至洁之人心头血，与符水匀和饮下……满七七四十九回……即可令修为一举冲破瓶颈。”

至洁之人……婴儿？

凡间广传狐妖为永葆童颜而偷食婴孩，凡是哪家哪户丢了个孩子，第一反应都会怪到狐妖的头上。

魏柯心念一转，想起那个阿狸，阴笑出声。

这可真是天助我也！

……

梦中阳光灿烂。

“桑悯大人。”仙风道骨的老者朝她作了一揖，“那邪魔又在为祸人间，我等不敌，还请桑悯大人出手相助，让天师府得以给百姓一个公道。”

什么邪魔？她这样想着，嘴上却兀自答了话：“仪初长老哪里的话，本妖如此心善，岂有拒绝之理。只是这报酬……”

她跟着仪初长老找到那邪魔，不过两招便将他制服，让长老轻易封印了起来。

如此强大，如此自在……

她不是我。

阿狸再度被头疼磨醒，眼角带泪。

这些天的阿狸并不太好过。

她的伤愈合得异常之快，断魂丹所致的魂魄剥离之苦也早已不知所踪。

但每当合上眼，无数零碎的梦境就会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梦中的她……不，梦中的主角，桑悯，永远那么明媚阳光，不可一世。

阿狸已知道自己本叫桑悯，但却无法将自己与桑悯二字连结在一起。

她不过单薄一条尾巴，甚至于狐耳都不知为何没有长出。

但在梦中，桑悯那九条明艳的橘红色狐尾好不嚣张。

桑悯常爱游历三界，凡界与仙冥二界沟壑至深，往来并不多，她却来去自如。

无论是妖魔，人修，甚至于仙冥，皆敬她一声“桑悯大人”。

那是阿狸想都不敢想的画面。

她自记忆开始便跟着顾长宁，跟着人类，甚少见过其他妖魔，即便见到了，也只是过客般匆匆的一眼。

她所经历过的，就只有来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