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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这个春天

高穹

01

若不是一场情非得已的疫情的介入，2020年的春天或许与历来多个春天别无二样。

在北方，这个行走多日的春天依然像一团没有推开的胭脂，山川异域色相不均。

此刻的南国早已是雨打梨花，春风十里皆柔情。而此刻的北国之春只见星星点点的绿潜伏在地表覆盖物下，静等春风或春光从其苍老而枯槁的身体上走过，像涂脂抹粉那样把这细细微微的绿均匀而细致地铺展开来。

已过了惊蛰时节，除了家里那些雌雄双煞，整个冬天都躲在煦暖而温润的厨房里自鸣得意，夜夜笙歌的蛐蛐们之外，一切惊而未动的蛰虫以及迟而不归的候鸟，都成了这个北方春天冷寂而寥落的代言或符号。

02

不管怎样，春天还是按部就班吹响了时令的号角。闻令不动的只是瘟疫一般凝滞的节气。

节气不到，昏沉厚重的疆土复苏得就迂缓艰涩。更多的草籽就只能在半梦半醒间探出探进，似乎是游离在前世与今生交汇重叠处的涅槃者，又似在呓语某一段萋萋芳草情。

而一树树花苞就不那么含蓄了，不顾一切，将一蕊娇嫩探出花房，以为这样就可以近水楼台占享雨露，结果却被一股猝不及防的寒凉折煞了一身傲娇。

万物皆有时，花有花开时，草有草长时，树有果熟时，人有生死时。万不可省略过程，僭越时令，让灵魂承载不下肉体的长度。

若不是身处一个特殊时期，皆不可能有大量的空余时间与春天细细研磨，恐怕又要与这个时节的一切物象错此失彼。

我们的自由一旦解禁，忙动的脚步像一目十行的双眼，总会习惯地跳跃或忽略晦涩的细节，抵达心所向往地那抹暖亮的地带。

03

之前的每个春天，我都在自己的院落里倚东风，豪兴徜徉，收尽满园春光和春色。更是认为，春，美在花开蝶忙的自然灵动时。

其实那种类似“几处早莺争暖树”或“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早春景色不是一样很美吗？这个春天我要在自己的前庭后院与春天一起涂红抹绿染春光，种桃种李种春风。

立春——雨水——惊蛰的过程里有料峭有萧寒也有春风化雨，这是一场有关春暖花开的生命运作过程。如同经历生产之苦的母者，分娩前的丝丝焦虑、不安、幸福和期待不可替代和废黜。

而一切呼之欲出的生命体如缱绻在母亲安暖的子宫里贪享寄养乐趣的婴孩，必要与母亲一起历经数月的汗漫征途，逶迤产程，最后的挤兑撞击和孤勇前行的生死场，才会破水脱胎，倾囊而出。

倘若罔顾，就只能违背自然规律。要不胎死腹中，要不揠苗助长，或者人为地促生出一系列的反季物种。

04

春暖花开自有期。之前的空茫和萧瑟如同上帝对约伯的试炼。为的是留给我们足够的修己安人，慎独自省的时光。只有熬得住寂寞身后事，才能赢得千秋万世名。

总有旁逸斜出的枝枝叉叉，需用剪刀披沙拣金出整齐划一的生命格局。而不是我眼所见到的一些被修剪过的杏树，除了剪掉三枝鼎立的鹊巢，仍然枝蔓芜杂。倾巢之下焉有完卵竟鲜有人知。我为此而痛心。

相信这个春天像精耕细作的农夫，正不徐不疾拽耙扶犁，一垅垅，一爿爿深耕下去，有期盼也有期许。假以时日梦想成真时，处处可见青山一道同云雨，绿水不曾是两乡的同质化了的春景。

我相信这个春天。